故而北地官僚希望雷霆手段镇压矿乱犹盛的江西地区,所谓杀鸡儆猴。
他们赞成以各地团练为核心迅速招募五到十万军队投入作战,尽快扑灭闽赣浙交接地带的娄氏矿军。
然后再将这支队伍调往抚州、饶州等地增强那里的军队。
总之,前者赞成和为主,后者赞成打而且最好严打、快打!
“那官家支持哪头呢?”李丹问。
赵重弼没立即回答,反而问:”若是三郎来选,支持哪边?“
”哪边都不选。“李丹干脆地说。
干脆得令赵重弼意外。“为何?”他问。
关于矿监这种生物前世历史中了解不少,但据李丹了解这世的情况稍有不同。
先帝宣宗在位六年对草原三次北伐,又开拓辽东迫降女真四部,连年征战耗费银钱造成国库空虚。
新皇登基后赦天下、免当年赋税、徭役,之后又数年未有大战,使民间获得休养生息。
但靖武三年(刚开始训政后不久)黄河再次决口,威胁商京且中断漕运。
户部刚恢复元气只够维持开支,无力应对天灾后的维修和赈济,引起太皇太后震怒。
面对财政危机太皇太后却未通过朝廷,直接用中官(宦官,即太监)出任矿监、税监,希望以皇权威压迅速实现增源创收。
想法可以理解,但做法非常错误,后果更严重。
改元靖武以来经济的重启带动了商品需求,对矿产品、原材料产量和顺畅的流通渠道提出了更高要求。
活发的产业行为和市场动态理论上应该带来更多税收,错在太皇太后的做法引发了皇权与地方治权冲突,造成皇家、民间和官僚们代表的大商业主间发生争利。
加上中官依仗势力和背景多行不法,破坏和扰乱地方社会秩序,激化矛盾,贪腐横行,侵吞、滥权,甚至干预政务,引起官、民普遍不满。
这样的情景下,矿监、税监就成为盘剥地方的代名词,也给了如娄自时这样的野心家鼓动、煽动的机会。
民间为维护权益组织的各种自卫团体常被乱军叛匪吸纳,成了他们最佳的兵员池,叛匪一次次死灰复燃,各地官军疲于奔命。
李丹静静地说着,对面的赵重弼已经目光炯炯。
他从未想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将多数朝臣都没看清的东西简简单单地讲到如此清楚,而且冷静、客观,不偏不倚。
即便谈到太皇太后他依然不卑不亢,沉稳得如练达老臣。
诶呀,这趟没白来,发现个人才啊!
“难得三郎看得清,那么你觉得当如何对应呢?”他问。
“大人,小子无名不敢妄议。”
“尽管说来,吾不罪汝。”
李丹想了想:“小子以为要安定地方,无碍乎文、武两道。文的方面来说,要立即停止错误做法,撤回矿监安抚民心。”
“这……,官家刚刚亲政就这么做,会不会有人说对太皇太后……。”
“大人,”李丹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敢问若江西的动乱持续两、三年,朝廷要耗费多少?
这样消耗的国力,又要官家用多少精力、几年的岁入才能填了窟窿?这笔帐其实好算。
再说也有稳妥的办法,大人可知明放暗收?”
“‘明放暗收’,这怎么讲?”
李丹一解释,赵重弼愣怔片刻,拍案叫好。“这是减灶法的反用。
让各地矿监、税监回京述职,回来一百个,放回八十或九十个,这样逐渐就少下去。不动声色、徐徐图之!”
“而且官家还可以选择先停哪里的矿监、税监,并趁机裁汰民愤最大、贪墨最严重者。”李丹说:
“两、三年后,实现大部皆减,余者立法管理,并移交六部。这样,朝堂上的声音到时自然也就没了。”
赵重弼说好,然后催他继续讲。
李丹滔滔不绝,赵重弼干脆叫长随取了纸笔在旁边记录。
李丹认为明放暗收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将征收上来的收益拿出部分给户部而非全部留在内藏库,同时允许各地巡查御史列举矿监、税监不法事,借此平衡皇家与朝廷的关系。
第三步是命内阁限期立法,将矿监、税监职责、对口、行权和接受审计的相关办法制订、完善,官家批准法令之日即朝廷接手移交之时。
赵重弼拊掌而笑:“此计甚妙,这样内阁就会不遗余力尽快立法,而官家可以决定何时勾准法令施行。妙极了!”
第四步李丹建议对个别罪大恶极的矿监、税监财产抄没,然后部分或全部抵扣其任职地应纳赋税,以平息民愤且争取民众对官家的敬畏。
最后才说到武力问题,李丹认为就地征兵不可取,不但影响人口结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