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里同行看看,我说的在不在理?”
李丹翻个白眼,这怎么还都是熟人呐!
杨乙不用说了,李彪乃本家同族,辈份上说比李丹还低一辈。
他走到圈子外抬头往里瞧,眼前忽地一亮,暗叫:“好马!”
不由得伸手拨开众人到前面,正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见他进来都停住了。
杨乙抱拳叫道:“丹哥儿来了,你见识广,快来帮我评评理!”
杨彪也拱手带笑:“哟,三叔今儿怎么有空来马市玩?可是想寻匹脚力代步?”
李丹没理杨彪,将书塞到杨乙手里,说:“拿好别丢了。”然后径直走过去,伸手抚摸那马。
这是匹肩背高大的红鬃枣骝马,额头、鼻梁及四足腕蹄带白,背上备着鞍韂,革带辔头铁马镫。
但不知为何眼里没神,垂首萎靡,见他过来摩挲甚至动都不曾动下。
“主人呢?”李丹问。
“在那。”小乙一指,李丹才注意到在马屁股遮挡的草堆里半躺着个家伙,正鼾声如雷。
什么样的人在别人卖自己马的时候能安心睡大觉?李丹错愕,看看人,又回头看看马。
这个时代里,有这样匹马,堪比后世拥有一辆劳斯莱斯。
只可惜在这河网密布的南方县城里,马价甚至不如一条好船。
遇上不识货的乡野村夫,竟把这身长过丈的大块头认作是拉车的挽马。
“三叔,这马不错,装上板车能拉不少东西。您这回走信州,带上我呗,我帮您砍个好价钱!”在他身后李彪唧唧哝哝地卖好,却没得到回应。
李丹正观察睡觉的人,见他身着蓝布箭袖直缀,皮制护臂上有道道划痕。
脚上一双云头牛皮靴也全是刮痕,显是赶路时被高草、灌木所伤。
幞头下的布巾也被刮成了布条,可见行路时的狼狈。
怀里抱着柄伤痕累累的长柄铜头链枷,一口木鞘燕翎刀斜在身前。
本朝法度,偕行武器者需有官府开局的路引行照,否则途中卫所可以扣留拘禁。
这人光天化日下携有武器还敢睡觉,一来肯定有真本事,二来说明他有些背景来头。
“喂老兄别睡了,李三郎来看你的马哩!”
李彪自作聪明地上前踢了那人的靴底一脚,不料那人鼾声骤停,突地翻身而起,挺着链枷大喝:“哪个泼贼敢动你爷爷?”
李丹迅速侧身让过,李彪“妈哟”声躲到他身后。
“杨大哥且慢!这位便是我说过的李三郎,他先父是原东昌知府。他是来看你这匹马的!”
杨乙出声李丹心想小乙大概就是因同姓和他攀上,赢得了对方信任?
“哦?”那人打量眼前这儒生打扮的少年,自己的枷链都快杵到人家胸口了,他赶紧尴尬收回,抱拳道:“懵懂之间差点冲撞公子,请莫怪。鲁莽之人,山东杨大意有礼!”
杨大意?李丹听这名字就笑了:“是我打搅兄台休息,你何罪之有?”说完指指那匹马:
“我来找小乙哥有事,被你这马儿吸引了。不知兄台为何卖马,留着它代步不好吗?”
“呃,你说甚?俺没听懂。”杨大意这一说,李丹立即明白过来,马上将江西方言换了山东腔的官话又说一遍。
“唉,好马谁愿卖?”杨大意苦笑:“俺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嘛。
先是路遇湖匪迷失方向走错路,在沟汊湖泽间转了半个多月,又被贼偷了身上银两。
这趟差出得晦气!若不卖马,连饭钱也无一个,回北地去俺怕今生都不要指望了!”
听他的话李丹觉得甚有故事,又看此人豪爽便起了结交之心,问:”原来杨大哥是出公差?那这马更卖不得了,不然上官面前你怎好回话?”
那杨大意呵呵地笑笑没回答,反问:“方才听小乙说,贵府上曾是东昌知府?”
“哦,家父生前在彼处做官,十年前旧河(黄河故道)泛滥,家父治理大堤时不慎落水殉职了。”
“诶呀!”杨大意铜铃般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莫不是李文成老爷罢?”
“正是家父。尊驾也知道?”
“半个山东都知道哇!”杨大意赶紧躬身:“在下是高唐州人,那年十四岁,李老爷出事那天随俺爹也在工地上。
后来听说官家还给了大人谥号?
噫,俺爹还说来,一个南人千里迢迢来山东做官,结果我们没保住,对不住人妻儿老小。
没想到今日得见李老爷后人。请公子站好,我代家乡父老向李老爷一拜!”说完便深深拜下去。
李丹没想到这看上去个粗鲁人竟如此知礼有节。
因他是拜自己父亲,做儿子的代父受拜当然不能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