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知道刘宏升其实有家业,他和帮闲们混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义气,但骨子里还是有点小店主的那股子算计和矫情。
“宏升不愿去没事,这个自愿嘛。再说这么多人也不可能都去,你和六哥(米店学徒廖二,今日不在场)只帮忙联系些相熟的兄弟即可。
我们也都帮忙找人,谁乐意去就让他到店里找你报个名字,麻烦你帮忙做个花名册,各人按了手指。”
“这事好说,包在你四哥身上!”刘宏升立即爽快应下。
顾大跳上块大石头,像苦力似的将下摆卷上来,后摆掖在汗巾子里,往地上一蹲:“北城兄弟们没说的,都是有卵的好汉子。
其实有点险也没啥,快点跑不就成了?再不然老子捡根棍子拼他娘的!
可咱担心的不是这个。
丹哥儿我们走了,赵老三难道会放过这个机会不来抢地盘?
瘦金刚坏了只手,你就留下他和老四、老六,也只是两个半人帮你。”
李丹眉头一挑,没想到这憨子居然还能有这等见识!
“顾大说得有理,光北城出人不行,还得想办法叫南城也出人。”杨乙和张钹都点头。
李丹扭脸看刘宏升,这家伙是除了自己外弟兄们当中识字最多、最爱看杂书的,平时顶半个军师用。
“出门可不同于打架,要挑人可不得紧着有本事的?”刘宏升手里玩着片树叶,话说得不紧不慢:
“可要是大部分都走,又或者精锐尽出,家里可就唱空城计了。小七你得想好,万一赵老三反扑,怎么办?”
“哪有万一?”张钹叫道:“凭他那揍性一定会的!”
“四哥的意思是?”
刘宏升抬头:“得想个法子叫南城也出一半人手,这样才不至于落下风太多。”
南城帮闲有小三百,不过多是苦力家庭子弟。
他们中没几个识字,而且会武艺的极少,更不用说团结和谋划这样高级玩法。
北城虽人数不占优势,有李丹这个主心骨凝聚着,整体比较团结。
平时他也教大家些三十六计之类,推行三三制和小三才阵,内部也传授拳脚、棍法。
自保来说够用,南城几次铩羽而归都因为打不过,对手太凶。
但如果自己半数人都走掉,剩下来的人确实抵挡不住,尤其赵煊此人刁蛮,家里还有十几个武师可以参战。
“要是让南城出一半,咱们兄弟里哪怕只留两个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手!”刘宏升说。
“让我想想。”
七个人里虽然李丹年龄最小,可轮到拿大主意的时候哥几个还是愿意听他的,因为已经有多次经验证明年长者不一定最有智慧。
人家不但是童生,而且武艺好、力气大、讲义气。最重要的,他懂得多呀!
哥哥们将这归结为李丹走过的地方多、见多识广,偶尔小头领脑袋里想出来的东西会让他们目瞪口呆。
比如现在,他从衣服袖子里摸出个簿子和一支称为铅笔的东西,在上边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杨乙:“请五哥帮忙,将这个交给韩师傅,就说我有事请教。”
韩安书画、鉴定都是一绝,他本是有机会做举人的,因得罪权贵被伤了右腿,因此入赘在苏四娘家里。
四娘照应客栈生意,他在徐氏家塾里做先生,为徐家教出了一位举人三名秀才,被称作“塞魁星”。
因此李丹待他下馆时在街上接着,扶他一起往回走。
“怎么,有难处了?”韩安注意地察看着弟子的神色。
“有几个事拿不定主意,想和先生聊聊。”说完,李丹先讲了家里大人们要分遗产,以及嫡母想赶自己自立门户的事。
“缘起我清楚了,你自己怎么想?是不是对离家还有些犹豫?”
李丹点头:“好不容易觉得是自己家了,要离开还真舍不得。再说,离开后再见大兄、五弟可就难了。”
“这不算什么障碍,关键在你自己。”韩安轻声说:“它很好、很风光,但再堂皇的金丝笼也是笼子。
你现在在里头觉得安逸,有没有想过在外面飞翔也是种安逸?两相比较、独立取舍,莫听他人嚼舌根!”
“在外飞翔也是种安逸?”李丹猛地停住脚步:“先生言之有理,这叫反向思维。”
“那个我不懂。”韩安笑着摆手:
“但我晓得雀儿就该鸣叫于清晨的空林,将他圈养起来只能满足主人的意志,却不顾雀儿的想法和死活。你能忍受哪个?”
李丹点点头说:“懂了!”
然后又提他县尊答应在分家产时帮他说话,条件是给县里招募一百二十名代役帮闲去信州,以及和顾大等兄弟商议的情形。
这时候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