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盘根缠错节(二)
    黑发勾住岸边的杂草,露出的长度不断积累,像主动攀爬上岸。

    背脊一股恶寒袭来,云栖颤抖着吞咽口唾沫。

    手中灵力刺如湖中,掀起一股水浪,楼衔月查看一圈,做出结论:“只是头发。”

    荷叶大片倾倒,漂浮的黑发成片露出,一时腥臭味竟掩盖过荷花的清香。

    湖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头发?

    云栖不由得又联想到她在湖面见到的那位少女。

    到底是长诀城有古怪,还是这湖有古怪?

    “这周围似乎没有可以藏药的地方。”云栖不得不接受现实。

    搭借道友递来的手站起身,云栖再次盘问乞丐:“你为何要将药撒进湖中?”

    头发湖水都是死物,若真要抓住什么线索,还是只能靠这行为古怪的乞丐。

    闻言,乞丐两眉凝起,面部开始抽动,即使眼神空洞也不难看出他此时的痛苦挣扎。

    极为缓慢地张开嘴巴,重重的咬舌,乞丐嘴角流出鲜血:“徒弟……”

    牙齿磨出吱呀响声,眼见乞丐浑身开始抖动,云栖出声阻止:“好了,不用再说了。”

    如同被赦免,乞丐骤然放松下来。

    “他的情绪波动实在太过强烈,再逼问下去催眠术可能会使他精神错乱。”

    云栖放弃从乞丐嘴中得出一个答案。

    不赞成也不反对,楼衔月提醒道:“但同样的,这就是秘密的关键所在,或许和整个长诀城有关。”

    一个不被阴尸攻击的人,在长诀城是最特殊的存在。

    “所以,道友可否借我些灵力?”云栖接话,“我有办法知道更多,而且不伤害他。”

    云栖解开眼纱,露出双眸:“用我的回溯之力。”

    回溯力量可以事半功倍,说不定还能有一些意想不到收获。

    手心朝上,云栖自然地将手掌递到道友面前。

    道友视线下落,却没有行动。

    云栖脸忽然一热。

    是不是她太过随意了?潜意识里竟然觉得道友一定会帮她。

    手掌微合,云栖措辞着开口:“虽然药没了,但若是能找到我的师父,亦是能助道友一臂之力。”

    从乞丐这里,或许会有师父的线索。

    “借的灵力,到时候一定加倍奉……”

    “还”还未说出口,楼衔月便将他的手搭上来。

    轻而有力,像将什么稀世宝藏郑重其事地捧在手心。

    楼衔月收拢五指,金光在二人掌心爆发,鬓角碎发无风自动,“好。”

    似乎听了她的解释,又似乎没有,楼衔月应下。

    深吸一口气,催动灵力,云栖面向乞丐,“看着我。”

    视线相对,灵风翻动荷叶。

    水珠从荷叶上滚落,溅出水花,天地倒悬,水花化作绵绵细雨落下。

    周围场景褪色幻化,长诀城的街道上挂满了白布。

    路边饿死的人乱堆在巷角,肥胖的老鼠围堆在枯槁的尸体周围,一旦有人路过,便笨拙地四散而逃。

    天空阴云密布,落下的雨水却无法打湿二人的衣物。

    楼衔月收回打量四处的目光,落回云栖身上。

    难言的一股苦涩涌上心头,悲凉的场景让云栖一时无法言语。

    肩膀被人撞到,云栖回过神。

    路人带着面衣,背着个沾满泥泞的大竹篓,毫无察觉般从她身侧低头走过。

    金光闪动,云栖抬眸,看向楼衔月:“是乞丐。”

    二人立即跟上乞丐的步伐,“因为我借用的道友的灵力,所以回溯之力将道友一起带进来了。”

    云栖望向前方,她这才发现,乞丐小腿处的衣袍已经被血水浸泡,“这是他的过去。”

    无人看守,官府里外的空地上,人满为患。

    没有哭喊,没有质问。

    百姓们不断将自己病重的亲人背来、抱来,安静地、整齐地排列在两侧,如同举行一场沉默的仪式。

    病人微弱的呻吟在雨水中稀释融化,使得雨声听起来也交织着些愤怒与绝望。

    一路留下混着泥和血的足印,乞丐停在正为儿童扎针的医者面前。

    “师父,”乞丐取下背篓,“今日就采到这些药,明日我再去更远的山上瞧瞧,一定还会有药的。”

    乞丐竟称此人为师父?

    眉头微抬,云栖有些惊讶。

    难道乞丐口中一直所说的徒弟,是在说他自己?那救命又在说什么?

    从竹篓中倒出草药,草药歪七扭八,品相极差,大半是残缺的根茎。

    任谁一看都知道这药连救下一个人的量都达不到。

    针下小儿皮包骨的手骤然砸进水洼,雨势变大。

    浑身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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