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奇怪的少年
    莫斯科东正教会内,檀香与私欲混杂蒸腾。

    备受主宠爱的银发圣女——阿纳斯塔西娅·米哈伊洛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坐在高高的圣像下,面无表情地过滤着台下汹涌的祷告声浪。

    “求主让我那赌鬼丈夫摔断腿,好叫他安生在家……”

    “愿隔壁面包店早日倒闭,阿门。”

    “请保佑我女儿嫁给那个富老头,越快越好……”

    少女容貌姣好,灰绿的眼瞳里毫无波澜,在这片虔诚的喧嚣中,旁若无人地抽出一封精美到近乎做作的信。

    火漆印上是一只咧出夸张笑容的老鼠头像——果不其然,又是她那位中二病晚期的叔父。

    在这个连神父都开始用群发短信祝祷的年代,还坚持用手写信联络的,怕是也只有西娅本人。

    至于那位擅长高科技、整天盘算着怎么挖教会墙角的叔父,在西娅看来,实在“新潮”得有些过分了。

    但没办法。

    作为她血缘上最后的亲人,西娅仁慈地保留了这位“娇弱”叔父最后一点体面——允许他用这种腻歪又烦人的方式,定期来试探她的耐心。

    西娅熟练地拆开信、摊开。

    费奥多尔的字迹一如既往优雅。

    他先用三行半表达了对教会与神的至高敬意,紧接着,笔锋便“不经意”地滑向关怀:

    ——莫斯科近日阴冷,西娅是否感到疲惫?

    他恰巧在郊外有一处温暖舒适的静谧宅邸,藏书丰富,茶点齐全,最重要的是——绝对没有每天十二小时不间断的、充满凡人私欲的祷告噪音。

    “不妨来小住几日,换换心境。您忠诚的叔父,费奥多尔·D。”

    西娅盯着“忠诚”这个词看了两秒,随后将信纸对折,再对折,缓慢地撕成了匀称的十六片。

    又来了。

    她那风一吹就倒的娇弱叔父,第无数次试图拐骗教会圣女放弃铁饭碗,去他那儿当毫无前途的情报贩子。

    底下的教徒们被撕纸的清脆声响惊动,茫然抬头。

    西娅抬手,做了一个简洁的结束手势:

    “今日祷告,到此为止。”

    人群发出失望的嗡嗡声,开始窸窣散去。

    就在这时,一道格格不入的低喃,轻飘飘地钻过残余的嘈杂,精准地飘进西娅耳中:

    “……真想死啊。”

    西娅正要起身的动作顿了顿。

    低喃的声音还在继续。

    “无聊的出差、无聊的世界,到底哪里才有清爽无痛且充满魅力的死亡呢……”

    西娅循声望去。

    那是个少年,十四五岁模样,裹在一身过于合体的黑西装与长风衣里,站在一群埋首的中年信徒中,醒目得像只误入鸡群的……乌鸦。

    他用层层叠叠的苍白绷带裹住了右眼、脖颈,以及从袖口露出的手腕,站在即将散尽的人群边缘,鸢色的眼眸空茫茫地望着彩绘玻璃投下的光斑。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厌倦尘世、亟待凋零的气息。

    ……奇怪的家伙。

    西娅的异能力能让她感知生灵的状态,可在这个绷带少年身上,她的感知却如同落入深渊,一片虚无。

    一个她“看”不透的信徒——如果他能算信徒的话。

    但如果信徒真想求死,其实不必来这儿。

    去找把枪坦诚交流,或者去莫斯科大学塔楼顶层“欣赏风景”——然后“不小心”踏空一步,效率高得多。

    毕竟,总不能让她这个圣女代为帮忙。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凝视,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西娅在他鸢色的眼底捕捉到一丝极快掠过的、并非全然空洞的兴味。

    她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脸。

    ——呀,是高傲的圣女大人呢。

    太宰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而后,教众如退潮般散去。

    当西娅提着厚重的裙摆转身,就看见那个容貌精致、言语举止却奇怪得要死的绷带少年正倚在雕刻着天使的门框边,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

    他在等她。很明显。

    在“礼貌性地装作没看见”和“直接轰走”之间犹豫了零点五秒,西娅想起《圣女行为规范》第七章第五条:作为圣女,应对迷途者怀有基本耐心。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后门。

    见她出现,少年鸢色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站直身体,行了一个过分标准、标准到有点夸张的躬身礼。

    “港口黑手党,太宰治。”

    他语调轻快:“奉BOSS之命,前来莫斯科进行友好交流,并特别向备受尊敬的圣女大人致意。”

    西娅停在他三步之外,双手端庄地交叠在身前:“愿主赐福于远道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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