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稚趴在床上,把脑袋蒙在被子里,身体其他部分却露在外面,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刚才谢含玉说出那句话后,他的大脑足足空白了有四、五秒,接着,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只来得及丢下一句底气不足的“你胡说”,就慌慌张张地落荒而逃。
元稚喜欢他哥。
这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
他长这么大,从没有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他哥。所以,他其实并不太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但他看过初高中班上的小情侣们谈恋爱,男生女生会趁老师不在的时候抱在一起,很亲密地说话,好像无时无刻都想贴在对方身上似的,有时候,他们还会...还会亲。
不过,这些早恋的小情侣也并没有大胆到直接在教室里接吻的地步,于是元稚只看到过他们亲脸,像是蜻蜓点水一样,很轻地碰一下。
就像小时候陆屹川亲他的脸一样。
那时元稚刚被陆屹川送去上幼儿园,在幼儿园门口看到别的小朋友和爸爸妈妈分别前,都有爸爸妈妈亲脸,就央着陆屹川也要亲他的脸。
陆屹川原本没答应,可奈不住元稚一直哭,还死死抓着陆屹川的裤腿不放,哭得雪白一张小脸肿成个红苹果。
他的哥哥到底还是心软了。
于是那天,元稚得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亲吻。
很轻,很温暖,像是一颗香甜的软糖。
那之后,元稚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每天都要哥哥亲他。开心了要亲,不高兴了要亲,哭了也要亲。
这也成为了哄元稚最直接有效的一个手段。
但自从他十二岁以后,陆屹川就再也没有亲过他了,任凭他如何哭闹着央求。
男人瞥了眼他第一次出现白色污渍、被佣人拿去洗的内裤,摸着他的脑袋,声线低沉:“从今天起,小稚不再是小孩子了,所以,哥哥以后不能再亲你。”
“小稚...也不可以再亲哥哥。”
元稚并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一直宠着他的哥哥好像突然不爱他了。他哭闹了好些天,不肯去上学,甚至不肯吃饭,但向来只要他撒撒娇哭一哭就会心软的陆屹川,却忽然间变得铁石心肠,怎么都不肯再亲他一下。
元稚只能哭着接受了自己人生中的这场大变。
只是偶尔,他还是会趁陆屹川不注意,偷偷扑上去在男人脸上亲一下,然后趁着男人把他抓住批评教育之前飞快地跑掉。
元稚从那些成天黏在一起亲吻搂抱的小情侣之中,模模糊糊地学到,想要亲一个人,拥抱一个人,这应该就是喜欢了。
但现在,这份他藏起来的喜欢,被人发现了。
这个人还是他最讨厌的谢含玉。
他现在无比后悔,刚才怎么就光顾着炫耀,一时间得意忘形在谢含玉面前说漏嘴了...
但元稚有一点好,那就是他的情绪总是一阵一阵的,过了就过了,因此他只顾当下,从不会去焦虑未来。
所以当头一阵的后悔过去,出离的愤怒便占据了他的大脑。
亏他之前因为谢含玉送他花,还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讨厌,现在看来,他第一次见谢含玉时的直觉才是对的,谢含玉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清高样子完全是装的,他分明是在意他哥在意得要命,连他送给他哥的花都要蓄意破坏!
谢含玉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心肠歹毒的大坏蛋!
他要狠狠报复谢含玉!
元稚找出剪刀,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谢含玉的卧室。
他环顾一周,拉开谢含玉的衣柜,抓起男人的裤子就是一通乱剪。
倒不是他专门针对谢含玉的衣服,实在是这间卧室里的东西太少,没有其他什么可以破坏的东西。
谢含玉的卧室用现在流行的一个词来说就是“离职风”,看上去好像随时都要搬走一样。不过元稚自然是完全没往这方面想的,他只觉得是谢含玉抠门,连给自己买东西都舍不得。
元稚一边剪一边骂谢含玉乌龟王八蛋,连他哥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也配住进他们家,骂得正起劲儿,卧室门忽然被人推开,男人高大身形鬼影一般立在门口,阴恻恻道:“骂够了吗?”
元稚吓了一跳,剪刀“啪”地掉在地上。
但他想到自己此行是专门来报复的,是谢含玉有错在先,他以牙还牙是理所当然,故而又理直气壮起来:“我还没骂完呢,你是小王八蛋,你爹就是老王八蛋,你祖宗十八代全是王...”
他话到一半,却听男人古怪地笑了一声。
元稚觉得奇怪:“你笑什么?”
谢含玉是不是有病,他明明在骂他,他还笑得出来。
谢含玉却缓缓逼近他:“你说得对,陆屹川的确是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