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长安城,未央宫里静得可怕。
宣室殿内,年仅十二岁的天子刘协坐在御案后,手中攥着一卷素帛,指节发白。
一直被董卓、王允、李傕郭汜等人视为傀儡并亲历了弘农王(少帝)刘辩被董卓毒死事件,现在又被吕布进一步架空的刘协,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结局,那就是被号称天命所归的吕布逼迫退位、禅让皇位给吕布。
而他,并不想当亡国之君,更不想四百年汉朝国祚亡在自己手上。
即使要亡国,他也要挣扎一番,不能束手就擒。
因此,在鲜卑、南匈奴联合南侵,劫掠并州,吕布亲率一万大军出征、北上剿胡的时候,刘协就看到了机会。
先观察了几天,刘协见吕布的死忠下属贾诩、郭嘉、曹性、魏续、郝萌等人都各司其职,无人来搭理他后,刘协就召集了几位忠于汉室的老臣进行密谋,然后由这些老臣秘密派遣家丁(家将、家臣)中的心腹死士送出密诏,召集天下诸侯勤王救驾。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就正是这五位老臣:太尉杨彪、司徒赵温、司空张喜,以及被罢官但仍留在京中的皇甫嵩、朱儁。
五人皆鬓发斑白,官袍陈旧,但腰背挺直,眼神里有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虽然无论董卓、王允,还是李傕郭汜、吕布时期,他们都有软弱、摇摆之举。
但当皇帝刘协明确要反抗、要诛杀吕布、收回皇权的时候,他们还是豁出去了老命进行支持。
“诸卿,之前商议的事情,都选好人了?”刘协的声音有些发颤。
杨彪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放心,老臣府中死士五人,皆可托付性命。司徒、司空府中也各出四人,皇甫将军、朱将军家中也有忠仆愿往。”
赵温补充道:“密诏共八份,分别送往凉州马腾、韩遂,益州刘焉,汉中张鲁,荆州刘表,豫州袁术,兖州曹操,冀州袁绍。每路两人,一人携诏,一人护卫。若遇不测,毁诏自尽,绝不泄露。”
刘协点点头,眼眶发红:“朕对不起列祖列宗,四百年汉室,堂堂天子,竟沦落到要行此暗室密谋之举。”
朱儁沉声道:“陛下不必自责。董卓乱政,李郭肆虐,今吕布虽驱狼吞虎,但挟持天子、独揽朝政,与董卓何异?陛下此举,是为大汉国祚,为正统纲常!”
皇甫嵩也道:“吕布出征并州,关中空虚,正是时机。只要有一路诸侯响应,率军入关,陛下便可脱离牢笼,重掌权柄!”
刘协深吸一口气,提起笔。
笔尖蘸墨,在素帛上颤抖着写下第一个字:“诏”。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用尽力气。
写完后,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私玺——这是董卓死后,他从少府库房中偷偷取回的,连吕布都不知道。
印泥是朱儁带来的,鲜红如血。
“啪!”
玺印落下。
刘协看着那方“天子信玺”的印文,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帛书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八封密诏,写了不少时间。
杨彪默默接过帛书,用特制的油布仔细包裹,然后塞进一根中空的竹杖中。竹杖看似普通,但两端封死,除非劈开,否则谁也发现不了里面藏的东西。
“陛下保重。”杨彪跪地叩首,“老臣等这就去安排,今夜子时,死士出城。”
刘协起身,对着五位老臣深深一揖:“汉室存亡,拜托诸卿了。”
五人齐跪:“臣等万死!”
夜色深沉。
长安城实行宵禁,入夜后街上除了巡逻士兵,空无一人。
但太尉府、司徒府、司空府的后门,却悄悄打开了。
一个个穿着黑衣、背着行囊的人影闪出,融入黑暗。
他们不走大道,专挑小巷,避开巡逻队,朝着不同方向的城墙摸去。
城墙上有曹性安排的守军,但今夜似乎特别松懈。
东南角一段城墙,甚至有两个哨兵靠在垛口打瞌睡。
一个黑衣死士蹲在阴影里观察片刻,从怀中掏出抓钩,甩上城头。
钩子扣住垛口,他如灵猫般攀爬而上,翻过垛口,通过驰道来到城墙外边,再缒绳而下,到了城外。
落地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其他几处城墙。
短短半个时辰,十六名死士全部出城,分七路奔向不同方向。
但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出府开始,就有一双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京畿中郎将曹性站在城楼里,透过窗户看着最后一个黑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嘴角勾起冷笑。
“都放出去了?”他问。
身后一名都尉答道:“按贾仆射吩咐,已在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