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车要一个小时,开车也起码半个小时吧?
车子里的暖气足,姚佳音脱了外套,里面还穿着三件衣服。
只不过里面的衣服洗了又洗,穿过几个冬天了,早就不保暖了。
钟献之的视线在羽绒服上扫过,又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女孩身上的毛衣。
粗糙的、最便宜的手工织线而成,四处漏风,单独穿在北方要冻死人的程度。
而这件粉色羽绒服的logo是个牌子,价格不低于千元。
从初次相遇至今,她反复穿着。
所以是别人送给她的,送给这只可怜的小兔子。
是男人送的,还是女人送的?
车厢内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甚至让人无端觉得压抑。
姚佳音抿了抿唇瓣,察觉到男人的视线无意落在她的衣服上....
“钟先生,虽然和您说过新年快乐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祝您新的一年事事顺利~”
“要是没有您给我一个工作的机会,别说学费了,我连买新衣服的钱都没有啦~”
姚佳音见男人不说话,顿时有些紧张。
意识到自己或许冒进了。
指尖掐进掌心,生疼的感觉刺激她大脑飞速运转,企图说点别的转移。
然而,男人却忽然开口:“你这件羽绒服不便宜。”
背后的意思是:你说你买新衣服都没钱了,但是你一个穷学生却穿这么贵的牌子。
女孩的脸涨红,像个被老师教育的学生,立刻抱着衣服解释:
“这是齐萱学姐的男友送我的,学长看我冻得流鼻涕好惨,还说这件衣服一百块钱买的...”
“我也是来餐厅工作了以后才知道这个牌子会这么贵!难怪穿着好暖和呢。”
“钟先生,我家里条件真的不好,我--”
女孩急忙解释自己没有撒谎,一只大手却落在了她头上。
不是狎昵的故意亲近,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安抚。
只是轻轻揉了下女孩的脑袋就移开了。
他的声音笃定又沉静,让人很快就能冷静:
“别紧张。你很优秀,很懂事。”
“至于家庭条件,你说过你只是投胎技术不好。”
姚佳音怔愣地看着钟献之,眼眶很快红了。
女孩笑得眼泪斑驳地挂在面颊上,“是呀,我认真学习,努力打工....其实很多人喜欢我的!”
钟献之拿过两张抽纸,轻轻覆上姚佳音的面庞,低声说:
“抱歉,没想到惹你难受了。”
姚佳音没有伸手接,像是误会了男人的行为,以为他要给她擦脸呢。
钟献之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不知道心底哪块奇怪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刚才有些不舒服的、说不上来的感觉立刻散去了。
他竟然真的亲自给一个小姑娘擦眼泪,从眼尾到眼下,再到面颊、嘴角。
见女孩红着眼睛看他,钟献之无奈道:
“我没有哄小孩的经验,那就买几件衣服给你道歉?”
出乎意料的是,姚佳音并没有表现出他以为的“女孩或许会急忙拒绝”、“她可能又要紧张了”等反应。
而是用力点头,鼻音闷闷的,透着股孩子气道:
“嗯!钟先生就是买T恤我都会穿的。”
钟献之笑了,深邃的眉眼间化开了温柔。
他收起纸巾,看着小他十岁的女孩:“我今天有会议,过几天?”
姚佳音依旧点头,很乖的样子。
车子稳稳向前疾驶,道路两侧的大雪消融,万物开始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