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道:“哈依!属下明白。”
“出去吧。”伊藤挥挥手,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门关上后,伊藤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真的不计较吗?当然不是。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那个肖恩·卡莱尔能在伦敦市场精准狙击东洋纺,能调动《金融时报》这样的媒体,其能量深不可测。总部那边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查,也只查到肖恩是南方破落贵族出身,但近半年突然在华尔街崛起,投资眼光毒辣,背后疑似有神秘资本支持。
神秘资本……伊藤的手指微微颤抖。
伊藤不敢再想下去。他狠狠掐灭烟头,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按兵不动。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如果周杉只是侥幸与肖恩相识,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那以后再算账不迟。
但如果,他是自己不能惹的人……
伊藤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通知下去,近期所有针对中国本土企业的‘特别行动’全部暂停。特别是与纺织业相关的,没有我的直接批准,一律不许动。明白吗?”
“哈依!”
挂断电话,伊藤长舒一口气。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丝不安。
而在闸北区的那座石库门小院里,周杉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或者说,他预判到了这种反应。
书房里,他正在拆阅读者来信。自从《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发表后,他收到了大量来信,有表示支持的,有探讨问题的,也有谩骂攻击的。
其中一封来自北平的信,引起了他的注意。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苍劲有力:
“淮山先生台鉴:拜读大作《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深以为然。先生以笔为剑,直刺时弊,振聋发聩。近读《字林西报》转载之《经济武士道》一文,与先生之论互为表里,实乃警世之作。不知先生对当下中日关系之走向,有何高见?盼赐教。知名不具。”
没有落款,但信封上的邮戳是北平大学。周杉微微一笑,猜到了写信人的身份——多半是某位关注时局的教授学者。
他提笔回信,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时局的忧虑,也强调了实业自强的重要性。在信的末尾,他写道:“……愚以为,日人之谋,非在一时一地,而在长久。我辈所能为者,一在唤醒民众,二在强健自身。书生报国,唯有笔与舌;实业救国,需有血与汗。愿与君共勉之。”
写完信,他封好信封,准备明日寄出。
林巧娘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看他还在伏案工作,心疼道:“都这么晚了,还不休息?那些信明天再看也不迟。”
周杉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马上就好。今天有封北平的来信,挺有意思。”
他将信的内容大致说了,林巧娘听后,轻声道:“你现在写这些文章,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我听说,日本人最近到处在查写文章批评他们的人。”
周杉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放心,我有分寸。淮山这个笔名,现在只是写写文章,不涉密,不直接攻击具体的人或企业。日本人就算查到是我,也拿我没办法——文人议论时政,在租界是受保护的。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经过上次的事,他们现在应该更忌惮的是‘肖恩·卡莱尔’,而不是‘淮山’。只要他们不确定我和肖恩的关系,就不敢轻举妄动。”
林巧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丈夫的从容让她安心不少:“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今天碰到王编辑,说好多读者催问,淮山先生什么时候开新小说?”
周杉笑了:“我明天去给他说,长篇暂时不写了,但每月会固定给《小说月报》写一篇时评或者杂文。至于故事……等有合适的灵感再说。”
他现在确实不打算开长篇。淮山这个身份,要保持热度,但不能太高调。每月一篇高质量的文章,足以维持影响力,又不会过度消耗自己。真正的重心,要放在S.G. Sequoia那边——《霍比特人》的手稿已经寄出,现在应该已经在太平洋上了。
等这本书在美国出版,S.G. Sequoia的名气会更大。到时候,这个笔名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巧娘,”周杉忽然想起什么,“厂里最近怎么样?没人再找麻烦吧?”
“好着呢。”林巧娘脸上露出笑容,“工部局那边再没来过人。订单也多了不少,于厂长说,下个月还要再招一批工人。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就是前几天,有个生面孔在厂门口转悠,问了门卫几句厂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