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帘的是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出人们的身影。大厅深处，汇丰银行的华人大买办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周杉，立刻快步迎上来，拱手笑道：“周先生，周夫人，久候了！我是汇丰银行的买办陈明远，今晚由我为二位引路。”

    “陈买办客气了。” 周杉拱手回应，语气平和。

    陈明远领着两人穿过大厅，径直走向一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 —— 正是汇丰银行的英籍经理琼斯。“琼斯经理，这位就是周杉先生，还有周夫人。”

    琼斯经理伸出手，与周杉用力握了握，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周先生，久仰大名！您不仅是我们汇丰银行尊贵的客户，更是享誉上海的天才作家。您的到来，让今晚的聚会增光不少！”

    这番简短的介绍，瞬间让周围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人们低声议论着，眼神里带着惊讶与好奇 —— 一个华人，既能成为汇丰银行的 VIP，又能在文坛享有声誉，这样的双重身份，在租界里实属罕见。

    林巧娘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地靠近了周杉。周杉察觉到她的紧张，悄悄握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放松。

    会场内衣香鬓影，宾客以英美人士为主，夹杂着少数法俄侨民，华人面孔寥寥无几，且都是上海商界、政界的顶尖人物。水晶灯下，人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话题离不开远东的生意、欧洲的战后复苏、美国的股市行情，还有最新流行的爵士乐。

    周杉带着巧娘慢慢走着，偶尔与陈明远介绍的几位洋商、官员应酬几句。他谈吐得体，既不卑不亢，也不过分热络，恰到好处地回应着各方的试探与寒暄。林巧娘则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按照周杉教的礼仪，微笑颔首，偶尔回应几句，从容大方，完全没有失礼之处。

    就在这时，周杉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身影吸引了。那是个穿着过时礼服的西方男人，礼服的袖口有些磨损，领口也略显陈旧，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宾客格格不入。他约莫三十多岁，金发有些凌乱，神情局促，正试图向一位英国商人推销着什么，嘴里不停说着 “一个前景广阔的远东贸易计划”，却被对方礼貌而轻蔑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去。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却还是强撑着体面，独自走到吧台边，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那是托马斯肖恩卡莱尔。” 陈明远顺着周杉的目光看去，低声介绍道，“一个美国南方来的破落贵族，据说家族以前是做棉花生意的，南北战争后就衰败了。现在口袋里怕是只剩下祖先的荣誉了，在上海混得很不如意，不知道怎么拿到邀请函的。”

    周杉心里一动。他从未忘记开纺织厂的想法 —— 这不仅是为了实现当时给巧娘说的梦想，更是他 “实业救国” 的初心。可在上海开纺织厂，远比想象中艰难。租界内洋人横行，华界军阀割据，没有背景和庇护，华人开办的工厂就像在悬崖上走钢丝，随时可能被盘剥、被欺压。而托马斯肖恩的出现，让他突然有了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