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底下的夹层里——那是她藏钱的地方,以前只敢放几个铜板,现在却能放下五块大洋,想想都觉得心里踏实。
第二天一早,林巧娘借口去买米,揣着两个铜板去了租界附近的弄堂。她没敢找太贵的房子,只挑那些月租在一块大洋左右的石库门厢房,每看一间,都仔细摸一摸墙壁有没有裂缝,闻闻屋里有没有霉味,还特意问房东“冬天能不能生炉子”。中午回来时,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记着三个地址:“当家的,我看了三间房,都有朝南的窗,还有一间带小院子,能让娃们跑着玩。”
周杉放下笔,接过纸条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写着“静安寺路附近弄堂”的地址:“就去看看这个吧,离报社不算远,以后寄稿件也方便。”
下午,周杉让林巧娘把大娃和二妮托付给李家婶子,步行去了静安寺路。那弄堂是典型的石库门建筑,青石板路干干净净,两旁的房子都刷着白墙,门口挂着红灯笼。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见他们夫妻穿着朴素却干净,说话也客气,便领着他们去看厢房。
厢房在二楼,朝南的窗上糊着新纸,阳光能照进大半个屋子,墙角有个小炉子,旁边堆着几块干净的煤。老太太笑着说:“这屋子以前住的是个教书先生,搬走时把书桌都留下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就用着。”周杉走到书桌前,摸了摸桌面,没有毛刺,心里便有了主意。
“房租多少?”周杉问。老太太想了想:“月租一块二大洋,要是能预付三个月,就给你们算一块一。”林巧娘刚想还价,周杉却先点头:“行,我们预付三个月,三天后搬过来。”
走出弄堂,林巧娘拉着周杉的袖子小声说:“是不是贵了点?以前在棚户区,一个月才多少房租,这……”周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贵点值得。你看这屋子多亮堂,娃们能在院子里玩,你也不用再闻煤烟味。以后我写稿也能安心,多写几章,房租就回来了。”
三天后搬家用的是一辆板车,周杉雇了个车夫,林巧娘抱着二妮,周杉牵着大娃,手里只搬着一摞稿件和几件旧衣服。李家婶子来帮忙,看着板车上的东西,笑着说:“周杉啊,你这是要过好日子了!”周杉笑着应道:“以后常来玩,娃们还等着您给他们讲故事呢。”
棚户区的邻居们只远远看着,王大娘嘴里嘟囔着“肯定是去别处扛活了”,却没上前。周杉也没解释,只朝他们点了点头,便跟着板车往弄堂走。
到了新住处,林巧娘先给炉子生了火,屋里很快暖和起来。周杉把稿件放在书桌上,大娃凑过来,指着纸上的字问:“爹,这是什么呀?”周杉抱起儿子,指着“射雕英雄传”五个字教大娃念。
二妮也凑过来,小手轻轻碰了碰笔尖:“爹,你要写好多好多故事吗?”周杉笑着点头:“对,写好多好多故事,让大娃和二妮都能吃饱饭,穿新衣裳,还能去读书。”
晚上,林巧娘炖了锅红薯粥,还炒了个鸡蛋,这是他们搬新家的第一顿晚饭。油灯的光映着一家人的笑脸,周杉喝着粥,想起三天前在棚屋里和王金宝谈稿的场景,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这新住处不仅是一个家,更是他在这个时代扎根的开始。
饭后,周杉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在新的毛边纸上写下“射雕英雄传第六章”。笔尖落下,比在棚户区时更流畅——郭靖即将离开草原,中原的江湖在等着他;而他,也将在这个乱世里,用文字写下属于自己的篇章。窗外的月光照进屋里,落在纸上,仿佛为这个新的开始,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