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光线幽暗,但客厅没有开灯——取而代之的,是满地流淌的、柔软的光晕。那不是灯光,而是成百上千朵玫瑰与百合在昏暗中自发流淌的色泽:红是丝绒般的暗涌,白是月色般的凝脂。花香并不浓烈,却像温热的潮水,缓缓漫过她的脚踝、膝盖,最后停泊在她的胸口。
苏妤怔在门边。
“北方的冬天室外太冷,花放不久。”杨正新的声音从身后贴近,手臂环过她的腰,“这些够吗?”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廓,“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在我的有生之年。”
他顿了顿,掌心贴住她微颤的手背。
“苏妤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没有转身,只是低下头,看着那些在黑暗里呼吸的花朵。然后很轻、却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又一滴温热落在她手背——她才发觉自己哭了。
杨正新收紧手臂,将脸埋进她发间。悬着的心终于坠落,却是坠进一片温热的湖泊里。即便双方父母首肯,即便婚戒已经戴在她指间,他仍要亲耳听见这个答案——不为占有,只为确认:他选择的这个人,也选择了他。
清晨,苏妤在熟悉的体温中醒来。她蹭了蹭眼前结实的胸膛,含糊嘀咕:“比毛绒玩具好多了……”
杨正新轻拍她脸颊:“醒了就起来。”
“不要。”她翻身趴在他身上,耍赖般压住他,“就这样睡到世界末日吧。你不上班,我也不上学。”
“这么热情?”他低笑,吻落在她锁骨,“那做点晨间运动?”
“下流!我是说纯睡觉——”她躲闪,“你还是没我的苏苏好。”
“苏苏?”
“我房间那只熊。”
“……它们还有名字?”
“陪了我这么多年,当然享有人权。”她理直气壮。
杨正新看着怀里这张稚气未脱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摧残幼苗的恶徒。他叹了口气,终是独自起身。
餐桌上,杨正新递过牛奶时忽然开口:“小妤,身份证给我一下。”
“干吗?”
“领证。还是你想亲自去民政局?”
“今天?!”苏妤瞪大眼,“我突然……心情复杂。背上‘已婚’头衔,感觉瞬间迈入欧巴桑行列了。要不——”
“你昨天答应了。”他打断她,“你可以继续做你,只需把‘丈夫’这个位置留给我。”
苏妤凑近,小声商量:“那你不会大肆宣扬吧?”
“做我太太很丢人?”他眯起眼。
眼见男人脸色渐沉,苏妤灵巧地绕到他身后,像树袋熊般挂上去,脸颊贴着他脊背:“人家只是不想变成‘妇女’嘛……已婚妇女!”
杨正新气极反笑。他自认从不干涉她的穿着,也接纳她所有孩子气的部分,但眼下这句“已婚妇女”,竟让他平生第一次尝到委屈的滋味——仿佛那个无数人眼中的黄金位置,于她只是烫手山芋。
“那你现在还是少女吗?”他听见自己凉凉地说,“就算未婚,也早不是了。”
苏妤愣了两秒,整张脸涨得通红。她扑上去,狠狠咬住他脖颈,直到留下一个清晰的齿印才松口。
“约法三章。”她竖起食指,抵在他眼前,“第一,不准叫我‘老婆’。随便叫什么都行,就这个不行——像喊了几十年黄脸婆。”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不管我穿什么。放心,暴露夸张的衣服我看不上,太没品。”
第三根手指压下所有反驳:“第三,以上条款,不接受上诉。”
说完,她转身冲进客厅,抽出身份证拍在桌上:“拿去!”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杨正新凝视着紧闭的房门,指尖摩挲着尚有她体温的证件。他该进去安慰吗?可若她真的红着眼睛望过来,自己会不会心软松口?
不。他握紧证件,拿起外套。
必须在今天拿到那张纸。白纸黑字,尘埃落定——之后再用一生慢慢哄。
他看了眼时间,正要提前出门安排,房门却猛地打开。苏妤像阵风卷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领带迫使他俯身:
“那我现在还算单身吧?借秦晓平女朋友给我。”她眼里闪着愤怒的光,恶狠狠:“带她去商场,我在那儿等。今天别找我,玩够了自然回来。”
松开领带,她弯腰换鞋,率先踏入晨光中。
杨正新跟下楼时,她正马尾一甩,把双肩包往后一抡,瞪了车旁的秦晓平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坐进车内,杨正新对驾驶座的秦晓平说:“让小张陪她逛逛吧。如果她们合得来……是好事。”他望向窗外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小妤脾气只冲我来,你不用担心。既然她知道小张的情况,不会胡闹的。”
“领导,”秦晓平笑了,“苏小姐人很好。上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