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眸——这个私人号码知晓的人寥寥无几，会在工作时间发来短信的，除了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不会有别人。
划开屏幕，果不其然是她：「昨晚和室友吃饭逛街，回来就睡了。」
简简单单一行字，连个解释都没有。杨正新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气压骤降，正在汇报的下属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听着各部门陈述，心思却早已飘远。
前天她还在他怀里撒娇，昨夜就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从前住在公寓时，她再怎么贪玩，总会在门禁前溜回来，现在倒好——轻飘飘一条短信，就把他打发了。
「重做。」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会议室重归寂静，他却想起她伏在书桌对面陪他加班的样子。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尖，她总会悄悄放一杯柠檬水在他手边，振振有词：「虽然你不够白，但至少不能再黑啦。」
想到今晚又要独自面对空荡荡的院落，他忽然失了耐心。
「散会。」
暮色四合时，他缓步走回大院深处的独栋小楼。青石板路两侧树影婆娑，他难得放任思绪漫游——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他的出神。
「杨伯伯！」
是徐东家的儿子徐迪，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颔首欲走，孩子却鼓起勇气追问：「上次那个姐姐……还会来吗？」
他挑眉。苏妤倒是好本事，连小孩子都对她念念不忘。
「她夸我爬树厉害呢！」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还说酸果子吃完多喝水就行——别的阿姨都只会说不行！」
杨正新几乎要失笑。该夸她亲和力强，还是该恼她永远长不大？
「她又不会爬树。」
「可我觉得，为了果子她肯定能学会！」
孩子的童言稚语让他心头微动。正要再问，却看见前妻唐静牵着女儿站在家门口。
「我爸住院了，雪儿能不能先去奶奶那儿住几天？」她轻声解释，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打量着他。
他接过女儿软软的身子，对唐静客气地点头：「有事找小秦安排。」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眼神。望着唐静黯然离开的背影，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人注定是过去式，而苏妤，必须是他的将来时。
周末他特意约她去郊外，还搬出徐迪当诱饵。电话那头传来她懒洋洋的撒娇：「不要嘛……我天天爬楼梯，脚都要断了。等下次嘛，下次一定陪那小屁孩玩——」
他听着她软糯的抱怨，眼前仿佛看见她蜷在宿舍床上耍赖的模样。这两个活宝倒是绝配，都把对方当有趣的玩具。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挂掉电话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看来是时候加快进度了——结婚这件事，刻不容缓。
周末的杨家老宅难得齐聚一堂。杨婉和杨正业两家人其乐融融，唯独杨正新独自坐在沙发一角，怀中抱着乖巧的杨雪。杨母望着长子冷峻的侧脸，心头泛起细密的疼——纵使他手握重权，可深夜回到那空荡的院落，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她的目光掠过其他儿女成双成对的身影，最终定格在杨正新无波无澜的脸上。那晚他罕见的失态突然浮现眼前。看来，是时候会会那个让他破例的姑娘了。
“大舅！”胡晓蹦跳着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他，“上次吴婶拿来的蛋糕什么时候再有啊？姥爷也说好吃呢！”
杨母笑着打圆场：“可不是，大半都进了你们爷孙的肚子。”
杨正新指节微微收紧。那个小女人——给自家留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倒舍得把整盒送给旁人。他全然忘了，这些“旁人”都是他的血亲。
“大舅，再弄点呗？”胡晓扯他衣袖，“对您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杨正新眼底掠过暗芒。她何时听过他半句话？当下冷声道：“你的大学语文找到辅导老师了？”
少年顿时蔫了。
杨正新摩挲着手机，终于发出酝酿已久的讯息：「真的躺着？」
「躺着！」
「没起来过？」
「我又不是猪！」
「宿舍就你一个？」
「也算吧——她们见男人去了！」
当问到去见谁时，苏妤的回复让他的指尖微微发烫：「笑笑看上真真的哥哥了，说是当兵的有钱有体力。本来第一人选是你的小秦，但人家有主了嘛……」
「你觉得当兵的怎么样？」
「我说了算吗？」
「你先说，我拍板。」
「那我说个屁！」
「这么甜的嘴不该说脏话。以后说一次，我亲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