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灵堂
    卫国公厌弃幼子,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当年卫国公夫人病逝,还是太子的高忱在郑女官的陪伴下,亲自登门吊唁。

    灵堂哭声一片。

    高忱到时,正好听见卫国公发话,要几个儿子为母亲服斩衰之丧。

    按照儒家礼仪,父在,子为母服齐衰一年,父卒,才可为母服齐衰三年。且只是齐衰,而非最重的斩衰。

    丈夫爱重妻子,倒也无可厚非。

    但斩衰之丧,首要便是忌食三日,赵咎才三岁,小身板怎么禁受得了?

    不光赵咨兄弟几个,就是赵氏族老还有上门吊唁的宾客,也都纷纷劝阻。

    孝心要紧,可孩子的身体也要紧啊。

    然而,他们嘴皮子磨破,也不见卫国公有松口的迹象。

    甚至大家的求情激怒了卫国公。

    他一把将跪在兄长身后的幼子抓过来,厉声质问:“你母亲因你而死,难道你连给她服斩衰都不肯?!”

    “父亲!”

    “父亲!”

    “赵堰!”

    周围人惊呼道。

    高忱吓了一跳,忙冲进灵堂,大声道:“卫国公,你给孤住手!”

    乌泱泱一片人,朝年仅五岁的高忱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殿下。”卫国公面色阴沉,不仅没给高忱行礼,反而还无视了他的命令,“儿子给母亲服斩衰,实乃天经地义。”

    他放话下去,这三日内,不许任何人给赵咎吃食,哪怕是一口水!

    高忱又惊又怒。

    别说孩子了,就是成年人,三日不饮不食都要出事。

    卫国公是想要赵咎的命吗?

    “孤看谁敢!”高忱气得脸蛋圆鼓鼓,怒视卫国公。

    他原本还对外祖存着几分敬畏,但如今小舅有难,哪里还管得了其他?想也不想,就跟个小牛犊似的一头撞上去。

    把赵咎抢回来。

    像是和卫国公作对,高忱还当着他的面,从怀里掏出一块奶饼,塞到赵咎嘴里,霸气十足道:“阿劫,吃!不用怕!”

    赵咎的嘴里塞了一整块奶饼,差点没给噎死。

    郑女官慌忙拍背,奶饼掉在地上,赵咎哇一声哭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湛奴”、“阿娘”。

    他还小,一时无法接受母亲去世的事实。

    原本哭累了呆呆地跪在那,结果被卫国公这么一抓,直接吓得小脸煞白,跟离魂了似的。

    这会儿哭出来,反倒是好事。

    郑女官半蹲下身,怜惜地抚着赵咎的后背,心中暗叹,真是造孽啊。

    高忱把赵咎挡在身后,仰着脸瞪卫国公,“卫国公,你眼里还有没有孤?”

    卫国公没想到外孙倒打一耙,和平时的恭谨有礼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殿下,为人子,自当遵循孝道。”

    高忱严肃脸:“遵循孝道不错,可阿父说过,礼法之外,亦有人情,卫国公岂能如此苛待稚子?”

    男孩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周遭的官员面露欣赏之色,不禁暗暗点头。

    陛下子嗣不丰,却有一个极好的太子。

    俗话说三岁看老,高忱年纪虽小,但在许多人眼里,已经有了明君的风范。

    他不许卫国公欺负赵咎,尤其是停灵那几日,可谓严防死守,两人不仅同吃同住,还一同给卫国公夫人守灵。

    高忱不敢疏忽,他疏忽过一次,就那一次,赵咎差点被卫国公掐死!

    那是出殡的前一日。

    赵咎半夜醒来,想阿娘了,看见高忱躺在边上呼呼大睡,他瘪了瘪嘴,给大外甥盖好被子,还不忘用小手拍一拍他胸口,小声道:“湛奴,你乖乖睡觉。”

    他没惊醒人,只想看一看阿娘再回来睡觉。

    结果在灵堂撞上了独自一人陪伴妻子的卫国公。

    等高忱睡着睡着发现身边没人,一个惊醒,蹬蹬蹬跑到灵堂时,就看见卫国公掐着赵咎的脖子,他双目猩红,似恶鬼附身,喃喃道:“当时就不该生下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你母亲不会死……是你,是你害**她!”

    说真的,高忱当时差点吓尿了。

    但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就冲上去,“你放开阿劫!放开我小舅!我跟你拼了啊啊啊!”

    边说边哭,眼泪控制不住稀里哗啦往下流。

    内侍们、下人们,还有被惊动的赵咨夫妻等人,全都过来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高忱哭,赵咎也哭。

    他摔在地上,高忱还用自己身体去接了一下,然后压得惨叫一声。

    舅甥俩抱在一起,哭得好不可怜。

    明惠帝想起来就生气,替赵咎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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