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星接过那个白玉瓷瓶指尖的凉意,好似直接沁入了骨髓。
变成一个死人。
一个没有情绪心如止水的活死人。
这比皇帝那只金丝鸟笼,是更彻底的囚禁更恶毒的羞辱。
她看着床上因为高热而痛苦蜷缩的谢继安,那孩子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嘴里无意识地溢出破碎的呻吟。
他那么小那么无辜。
他所承受的一切,都源于大人们的罪孽与算计。
而她是唯一能为他分担痛苦的人,即便代价是交出自己的灵魂。
沈寒星拔开了瓶塞,一股奇异的带着草木枯萎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
她没有再犹豫,仰起头,将那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没有苦涩,也没有辛辣,只有一种迅速蔓延的麻木。
那麻木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她的五脏六腑开始,迅速包裹了她的四肢百骸,最后,蛮横地侵占了她的大脑。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中翻涌的愤怒,不甘,悲哀,还有恐惧。
可这些情绪就像被关进了一个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她能看到它们,却再也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她眼睁睁看着那滔天的恨意,一点点褪色,变成了一片空白。
看着那蚀骨的恐惧,慢慢消散,化为了一缕青烟。
她的心跳依旧平稳,血液仍在奔流,可她不再是她了。
赵澈就站在一旁,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她眼中的火焰一点点熄灭,看着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随之剥落,最后,只剩下一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面具。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仿若一潭死水,再也映不出任何倒影。
成功了。
他要的,就是一个这样绝对冷静,不会被任何外物干扰的药引。
床上的谢继安,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蛊宿主的平靜,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痛苦的呻吟也停止了。
那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些血色。
药效,立竿见影。
赵澈却没有半分松懈,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沈寒星动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动作精准地拿起一旁的帕子,浸入温水中拧干然后轻轻地敷在谢继安的额头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标准找不出一丝错处。
可那份温柔却消失了。
从前的她做这些事时。
眉宇间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怜惜与心疼。
可现在她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完美地执行着照顾病人的每一个步骤,精准却冰冷。
时间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后谢继安彻底退了烧,两个时辰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乌黑的眼珠,还有些迷茫他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二婶。”
沈寒星听到了。
她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醒了。”
谢继安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他伸出小手想去拉她的衣袖就像他每一次醒来时那样。
“二婶,我渴。”
沈寒星端起床边的水杯,扶起他的头将水凑到他唇边。
整个过程流畅而又标准。
谢继安喝了几口水喉咙舒服了许多,可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眼前的二婶,好陌生。
她明明就在他身边,可他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二婶。”
他又叫了一声,“你是不是生安哥儿的气了?”
沈寒星没有回答。
她只是放下水杯又拿起了药碗。
“该喝药了。”
她说着便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汁,递到他嘴边。
谢继安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药很苦他不喜欢。
从前每到这个时候二婶都会很耐心地哄着他,会给他准备蜜饯会许诺给他讲故事。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只端着药碗,悬在半空纹丝不动的手。
还有那双看着他,却又好像没有看他的空洞的眼睛。
一股巨大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这个刚刚脱离危险的孩子。
他害怕了。
比之前被方先生呵斥时还要害怕。
“不,我不要喝药!”
他忽然尖叫起来小小的身体开始发抖,“你不是二婶!你不是我的二婶!我的二婶去哪里了!”
孩子的哭声尖锐得刺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赵澈的脸色猛地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