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间,因为少了一个人,而显得空旷得可怕的卧房。
那张小小的床上,还残留着那个孩子,淡淡的奶香和药气。
可床上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沈寒星缓缓地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那个,还带着一丝余温的枕头。
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一下。
她终究,还是没有护住他。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若翅膀扇动的声响,忽然从窗外传来。
紧接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棂上。
它的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谢云舟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快步上前,从那信鸽腿上,解下竹筒,倒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只看了一眼,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就变得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惨白。
他死死地攥着那张纸条,那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
“怎么了?”沈寒星的心,又提了起来。
谢云舟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解,更多的却是一种,仿若被人当头一棒的荒谬与挫败。
“南疆的使团,”他看着她,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提前到了。”
提前了?
沈寒星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谢云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人,已经进了驿馆。”
“而那个女人……”他说到这里,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仿若自嘲的低笑,“她指名,要见你。”
见我?
这三个字,好比三道惊雷,在沈寒星的脑海里悍然炸响,将她所有的思绪都劈得粉碎。
她不认识什么南疆长公主。
她也从未与南疆有过任何交集。
这个素未谋面的,手握着谢继安救命药材的女人,为什么偏偏,要见她?
这不合常理。
这根本就是一场,专门为她设下的鸿门宴。
“我不去。”沈寒星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便冷冷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想做什么。
可她很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行差踏错,都可能将整个英国公府,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必须去。”谢云舟的声音,比她更冷,也更决绝,“龙血草,在她手上。”
这句话,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沈寒星唯一的软肋里。
是啊。
龙血草。
安哥儿的命,还攥在那个女人的手里。
她没有选择。
沈寒星缓缓地攥紧了拳头,那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的软肉,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却让她那颗早已乱成一团麻的心,有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醒。
“她为什么见我?”
“我不知道。”谢云舟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与她如出一辙的困惑与警惕,“凤离这个女人,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当年,我大哥为了她,连国公府的爵位都不要了,可她转头,就能毫不留恋地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年,她在南疆搅弄风云,手段狠戾,连南疆王都对她忌惮三分。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一个疯子,”他看着她,那双总是覆着冰霜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脆弱,“你见到她,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把龙血草拿到手,我们就走。”
他这是在担心她。
沈寒星的心,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可她终究,只是缓缓地垂下了眼帘,用那近乎冷酷的沉默,隔绝了他所有外泄的情绪。
“我知道了。”
驿馆里,戒备森严。
那些身着异域服饰的南疆卫士,一个个都身形彪悍,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只有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才能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
沈寒星被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女,领进了一间熏着浓郁异香的内室。
然后,她就被晾在了那里。
一盏茶,两盏茶。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屋里的熏香,烧了一炉又一炉,那甜腻得有些发闷的香气,好比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地包裹其中,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可沈寒星,却始终端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矮榻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知道,这是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