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唯一活着的儿子
    “云沁,也是被她,推下去的。”

    “而你,”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悲凉的嘲讽,“从始至终,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甚至还帮着她,来苛待我这个,唯一活着的儿子。”

    “母亲,”他缓缓地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再没有半分孺慕之情,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死寂,“你满意了吗?”

    这番话,无异于一把最锋利的刀,将蒋老夫人最后一点点的尊严与理智,都给捅得稀碎。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都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竟是直接,给气晕了过去。

    谢云舟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站起身,对着那几个早已吓傻了的婆子,冷冷地吩咐道,“将老夫人,送回她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再踏出房门半步。”

    “至于这两个。”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早已如同死狗一般的蒋氏和钱嬷嬷身上,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骇人的戾气,“送去城外的静安寺。”

    “告诉那里的住持,就说,国公府,捐一千两香油钱。”

    “为这两位,求两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

    青灯古佛,长伴孤寂。

    这比杀了她们,还要残忍。

    朗月轩里,灯火通明。

    沈寒星亲自端着水盆,仔仔细细地,帮顾瑾年清洗着那些沾了血的银针。

    她的动作很稳,很专注,仿若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分心。

    顾瑾年看着她那张清瘦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即便是在极度疲惫之下,依旧亮得惊人的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仿若欣赏又仿若叹息的神色。

    “夫人,”他终是忍不住开了口,那声音温润却又带着一丝轻微的试探,“你好像,懂些医理?”

    沈寒星擦拭银针的手,微微一顿。

    “略懂皮毛。”她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以前,养过些小东西,总免不了,有些磕磕碰碰。”

    她将自己的过去,说得轻描淡写。

    可顾瑾年却听出了她话里,那份不愿与人道的疏离。

    他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将视线,重新落回了床上那个,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的孩子身上。

    “世子的命,算是保住了。”他沉吟片刻,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沈寒星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这同心蛊,太过霸道。”顾瑾年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即便有解药,可那毒素,也早已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损伤了他的根基。”

    “若想让他,像寻常孩子那般,康健长大。”

    “恐怕,还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药材,做药引。”

    谢云舟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恰好,听见了顾瑾年最后那句话。

    “什么药材?”他快步走到床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

    顾瑾年看着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龙血草。”

    龙血草?

    谢云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南疆特有的一种奇草,百年才开一次花,花开之时,色泽殷红,好比龙血,故而得名。

    传闻中,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是大周朝,早已绝迹了数十年的圣药。

    “太医院的药库里,没有吗?”沈寒星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顾瑾年缓缓地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这龙血草,早已被南疆王室,列为禁品,严禁外流。”

    “整个大周,或许,就只有一个地方,能找到它。”

    “哪里?”谢云舟和沈寒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顾瑾年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南疆的朝贡使团,三日后,抵京。”

    “而今年的贡品里,恰好,就有一株,百年生的龙血草。”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剂强心针,让沈寒星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谢云舟的脸色,却变得愈发的难看。

    “你是说,”他看着顾瑾年,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株草,在凤离的手上?”

    凤离?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沈寒星的耳朵里。

    她猛地想起了那个在书房里看到的,被谢云舟珍藏着的,画着凤凰的仕女图。

    也想起了,李承乾送来的那块,画着被锁链捆住的凤凰的桂花糕。

    她更想起了,谢继安,这个孩子的生母,那个传说中,早已死去的女人,也叫,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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