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在这剑拔弩张的祠堂里,却好比一柄最沉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个满脸得意的安阳公主。
她只是垂着眼,仔仔细细地,用自己的袖口,擦拭着谢继安唇边溢出的白沫。那动作,轻柔得仿若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决绝的气场,却让整个祠堂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好几度。
安阳公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眯起那双妩媚的丹凤眼,将视线,落在了这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过平静的女人身上。
“哦?”她拖长了语调,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不动本宫?那你们今日,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想请本宫,留下来喝杯茶吗?”
“茶,自然是要喝的。”
沈寒星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安阳公主,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还带上了一丝极其诡异的,仿若看着一个将死之人的怜悯。
“不过,不是在这里喝。”
她说着,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什么暗器,也不是什么信物。
只是一张盖着太医院朱红大印的,薄薄的宣纸。
“公主殿下,或许还不知道吧。”沈寒星将那张纸,不轻不重地放在了身前的供桌上,“就在昨日,我已经拿着陛下的腰牌,去了一趟太医院。”
“我将安哥儿的脉案,连同他这半年来所有的饮食记录,一并呈交给了院使大人。”
“太医院上下,一十三名太医,连夜会诊。”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安阳公主的耳朵里,“英国公府世子,谢继安,身中南疆奇蛊,此蛊,非皇室秘药,不可得。”
轰!
这番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将安阳公主脸上所有的得意与嚣张,都劈得粉碎!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仿若见鬼般的惊骇与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脉案!什么蛊毒!本宫一个字都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沈寒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森冷的弧度,“很快,就会有能让你听懂的人,来跟你解释了。”
她的话音,刚落。
一阵整齐划一,却又沉重得好比奔雷的脚步声,忽然从祠堂外,由远及近,悍然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心头一颤。
安阳公主带来的那些皇家卫士,更是脸色大变,一个个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柄,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可他们快,那脚步声的主人,比他们更快。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祠堂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竟是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给硬生生地踹了开来!
门外,火光冲天。
无数身着玄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好比从天而降的杀神,将小小的祠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那个一身青衣,气质儒雅的太医院院判,顾瑾年。
只是此刻,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覆着一层能将人冻裂的寒霜。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蟒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
是御前司礼监掌印,陈公公!
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近臣!
“安阳公主,”陈公公那尖细得好比刀刮的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愈发的刺耳,“咱家,奉陛下口谕,前来彻查英国公世子中毒一案。”
“还请公主殿下,随咱家,去一趟宗人府。”
宗人府!
那三个字,就像三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安阳公主的心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成了冰。
她怎么都没想到,沈寒星这个看似蝼蚁的女人,竟敢越过她,直接将这件事,捅到了陛下的面前!
她更没想到,她的父皇,竟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国公府世子,如此不留情面地,动用了禁军和司礼监,来拿她这个亲生女儿!
“不!我不去!”她状若疯癫地尖叫起来,那精致的妆容,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微微扭曲,“我是公主!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你们不能抓我!谁敢动我,我让他人头落地!”
她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陈公公,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般。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两个字。
“拿下。”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好比两道催命符,瞬间就击溃了安阳公主所有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