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都是在月中的十五号
    这一次她不再只盯着那些被贪墨的银两。

    她开始注意那些,看似正常的大宗的采买记录。

    尤其是,那些与蒋氏日常用度相关的条目。

    香料,衣料,药材。

    看着看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忽然,像一根针,狠狠地刺了她一下。

    她发现,蒋氏每个月,都会从一家名为“奇珍阁”的铺子里,采买一种价格极其昂贵的西域熏香。

    每个月,不多不少,正好是二两。

    而采买的日期,也极其固定,都是在月中的十五号。

    这本没什么。

    可坏就坏在,沈寒星在核对另一本府里器物损耗的账册时,无意中发现。

    蒋氏院子里那个用来焚香的鎏金瑞兽香炉,早在半年前,就因为下人失手,给打碎了。

    而自那以后,蒋氏便再也没有添置过新的香炉。

    一个连香炉都没有的人,每个月,却雷打不动地采买着最昂贵的熏香。

    她买来做什么?

    吃吗?

    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在沈寒星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堆积如山的陈年旧账里,开始疯狂地翻找了起来。

    她要找,所有和“奇珍阁”有关的票据。

    终于,在一本早已落满了灰尘的谢云庭还在世时的采买账册里,她找到了。

    那是一张早已泛黄的货单。

    货单上,用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写着:

    “奇珍阁,西域贡品‘合欢散’,一钱。银,五百两。”

    而货单的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的签收人的名字,不是别人。

    正是,谢云庭那个,与蒋氏私通的书童!

    轰!

    这个名字,这张货单,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悍然劈开了沈寒星脑海里所有的迷雾,露出了底下那最肮脏,最不堪,最令人作呕的真相!

    她全明白了。

    什么私通,什么丑闻,都只是表象。

    这根本就是一场,由蒋氏主导的长达数年的针对英国公府嫡长子的慢性谋杀!

    她用这种见不得光的药物,一点一点,掏空了谢云庭的身体。

    她让他沉溺于床笫之欢,让他变得虚弱,多病,最后,再用一个“为救心爱女子而死”的壮烈名头,将他送上了黄泉路!

    而谢云沁,那个可怜的少女,她撞破的根本就不是嫂子和下人的私情。

    她撞破的是一桩足以颠覆整个国公府,足以让整个谢氏蒙羞的惊天阴谋!

    所以,她必须死。

    而蒋氏在丈夫死后,依旧雷打不动地采买着这种药物,为的恐怕也不是什么旧情难忘。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的同谋,那个藏在“奇珍阁”背后的安阳公主,递交投名状。

    她们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寒星死死地攥着那张早已泛黄的货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若被冻结成了冰。

    她没有片刻的犹豫。

    她拿着那张货单,连同那枚珠花,还有那份关于钱嬷嬷的密报,径直去了谢云舟的卧房。

    这一次她没有敲门。

    她一脚,就将那扇沉重的木门,给踹了开来!

    “砰”的一声巨响,让守在门口的青锋,吓得魂都快飞了。

    屋里的谢云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猛地从书中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那个带着一身寒气,双目赤红,仿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的沈寒星时,他那颗本就脆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沈寒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他的床前,将手里的三样东西,一样一样,重重地拍在了他面前的被褥上。

    “你自己看。”

    她的声音,冰冷,沙哑,不带半分情绪。

    谢云舟的视线,从那枚黯淡的珠花,到那份字迹潦草的密报,最后,落在了那张写着“合欢散”的陈年货单上。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看清那货单上内容的瞬间,“唰”的一下,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是……”他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大哥,不是病死的。”

    沈寒星替他说了出来,那声音,平静得好比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却又残忍得好比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剥开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认知,露出了底下那血淋淋的真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