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冰冷
    她走出来了。

    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那间囚禁了她不知多少个日夜的佛堂里,走了出来。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看见她时,都好比白日见了鬼,一个个吓得僵在原地,连手里的活计都忘了。

    她瘦了太多。

    那身素白的孝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似风一吹就能倒下。

    脸颊上那点仅存的婴儿肥也消失得一干二净,衬得那双眼睛,大得惊人。

    可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分从前的温顺或是后来的绝望。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像两口被冰封了千年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幽深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冷。

    她没有理会那些下人惊惧的视线,只是径直朝着谢继安居住的朗月轩走去。

    朗月轩里,此刻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蒋老夫人坐在外间的榻上,由蒋氏扶着,不住地用帕子拭着眼角。

    几个京中最有名的杏林圣手,正围在内室的床边,一个个愁眉不展,交头接耳,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阳公主则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站在床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忧。

    “安哥儿,乖,再喝一口,喝了这药,病就好了。”

    床上那小小的孩子,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魇,眉头紧紧地锁着,小小的身子不住地抽搐,对外界的呼唤没有半分反应。

    就在这时,沈寒星走了进来。

    她进来得无声无息,就像一个没有重量的幽魂。

    直到她走到内室门口,屋里的人才察觉到她的存在。

    “你来做什么!”

    蒋老夫人一看见她,那压抑了多日的怒火,“轰”的一声就蹿了起来。她挣开蒋氏的手,抄起手边的一个茶杯,就狠狠地朝着沈寒星砸了过去!

    “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暗中诅咒我的安哥儿!你给我滚出去!”

    那茶杯裹挟着劲风,直直地朝着沈寒星的额头飞来。

    可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一侧身,那茶杯便擦着她的鬓角飞了过去,“哐当”一声,在墙上撞得粉碎。

    那份从容与冷静,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母亲。”沈寒星的声音,沙哑得好比被砂纸磨过,却异常平静,“您若真想让安哥儿死,就继续闹。”

    “你!”蒋老夫人气得眼前发黑,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弟妹,你这话就说得重了。”安阳公主放下药碗,款款走来,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这里有这么多太医守着,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行来指手画脚。你还是快回你的佛堂去吧,别在这里,冲撞了安哥儿的贵体。”

    她特意在“外行”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分明是在提醒所有人,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庶女,又能懂什么医理。

    沈寒星没有理她。

    她只是缓缓地扫过那几个面面相觑,一脸为难的太医。

    “几位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几个太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她走到了外间。

    “小公子的病,恕我直言,诸位大人,恐怕是治不好的。”沈寒星开门见山,一句话,就让几个太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国公夫人这是何意?”为首的张太医,捋着胡须,一脸不悦,“我等行医数十年,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没见过。小公子的病症虽然凶险,但也……”

    “但也只是虚不受补,邪火攻心,对吗?”沈寒星打断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这个诊断,你们已经下了三天了。可三天来,你们开的方子,除了清热去火的寒凉之药,便是固本培元的温补之方。可小公子的病情,却为何不见半点好转,反而愈发沉重了?”

    张太医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这正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按理说,对症下药,就算不能药到病除,也该有所缓解。可谢继安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的破洞,灌进去的药,无论寒热,都石沉大海,不起半点作用。

    “因为你们都治错了方向。”沈寒星的声音不大,却好比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几个太医的心上。

    她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内室。

    “他不是病了。”

    “他是中毒了。”

    中毒!

    这两个字一出,满室皆惊!

    蒋老夫人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安阳公主端着茶杯的手,也是猛地一抖,那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她却仿似未觉。

    “一派胡言!”张太医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我等早已为小公子验过银针,何来中毒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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