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冷,他看着棺木,仿似在看一盘棋。
“既然她们想让安阳公主入府,想让谢继安请封世子,那就让她们去做。”
“蛇,只有出了洞,才会露出七寸。”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在跳动的烛火下,仿若两簇幽冷的鬼火,看得沈寒星心头发寒。
“我要让她们觉得,她们赢了。我要让她们在我这国公府里,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人一旦得意,就容易忘形,一旦忘形,就会露出破绽。”
沈寒星的心,狠狠一沉。
好一招请君入瓮,引蛇出洞。
这个男人,他根本就没有输。
他只是用一种更迂回,更残忍的方式,将整个国公府,都变成了他的猎场。
而住在这府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都是诱饵。
“你就不怕,引火烧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怕。”谢云舟竟坦然地点了点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了她那张写满了惊疑与戒备的脸,“所以我需要你。”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轻轻地,拂去了她肩上落下的一点香灰。
那冰冷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孝衣,一触即分,却让沈寒星的身体,猛地一僵。
“安阳公主的目标是安哥儿和这国公府的管家权。蒋氏会配合她。我母亲如今被悲伤和愧疚蒙了心,只会偏帮她们。”
“这府里,唯一能站在明面上,与她抗衡的,只有你。”
“英国公府的女主人,沈寒星。”
他的声音很轻,却好比一道魔咒,将她牢牢地钉在了这个名为“棋子”的位置上。
沈寒星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绕了这么大一圈,她还是没能逃出他的算计。
她深吸一口气,将碗里最后一丝温热的姜汤咽下,那股暖意,却怎么也驱不散心底的寒。
“我有什么好处?”她问,声音冷得像冰。
“保住你自己的命,算不算好处?”谢云舟看着她,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仿若嘲讽的弧度,“还是说,你以为她们扳倒了我之后,会放过你这个‘扫把星’?”
沈寒星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是啊。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和他,早就被绑在了一根绳子上,不死不休。
天色微亮,守了一夜的下人们陆陆续续地进来换班。
两人默契地结束了交谈,又恢复了那副悲戚沉痛的模样,好比两尊没有感情的泥塑。
丧仪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安阳公主果然没有闲着。
第二日一早,她甚至都没有知会沈寒星一声,便直接将府里管事的几个大嬷嬷和管家,全都叫到了她居住的暖阁里,开始盘问起府中的各项开支用度。
那架势,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国公府的半个主子。
消息传到沈寒星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给那具不知名的女尸上香。
“夫人,您看这……”跟在她身边的莺歌一脸的愤愤不平,“公主殿下这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这府里,您才是正经的主母!”
沈寒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三炷香,稳稳地插入香炉之中,然后缓缓站起身。
“走吧。”
“去哪儿啊夫人?”
“去给公主殿下,请安。”
安阳公主的暖阁里,此刻正热闹着。
几个管事嬷嬷躬身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回着话。
安阳公主则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姿态慵懒而高贵。
她听着账房管事报上来的数字,眉头微微蹙起。
“一个月单是采买胭脂水粉,就要花掉三百两?”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轻蔑,“我们宫里的娘娘们,也没这么奢靡。看来这国公府的家底,还真是厚实。”
她这话,明着是在说开销,暗地里,却是在讽刺沈寒星这个主母当得不称职,奢靡无度。
几个管事嬷嬷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不疾不徐地传了进来。
“公主殿下误会了。”
众人回头,只见沈寒星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神情也带着几分憔?,可那腰背,却挺得笔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顺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好比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那三百两,并非是我的开销。”
她走到安阳公主面前,微微福了福身,算是行了礼。
“而是府中上下,所有女眷丫鬟,一个月的份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