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是病。
却总有人要惯着,心痛的说不了话。
谢贺黎捧着他的脸,指腹擦过眼角的眼泪,停在空中细细颤抖,一只手撩过他散乱的刘海,轻轻把它们归位,最后牵起顾絷的手,什么都不问。
“我们回家”
顾絷想张嘴,问“去哪”。
但话在喉咙,却觉得一哽,嗓子很痛…讲不出来。
他只好低着头,抓紧了谢贺黎的手。
家的定义很广泛,有人说能落脚的地方就是家,也有人说能当避风港的才是家,但顾絷觉得,从爸妈收拾行李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失去它了。
现在谢贺黎说要带他回家,他哪里有家了。
顾絷静静盯着他的侧脸,往上,是已经湿掉的头发,太阳这么晒,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等了多久。
他低头,看着地上雨伞投下的阴影,看着自己光滑的手臂,那个温暖的怀抱仿佛还在。
顾絷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执着,那点尊严那么可笑。
新家不远,走五分钟就到了。
进门时,谢贺黎从一旁柜子上的箱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顾絷。
“你哭的太久了,喝点水”
“嗯”
谢贺黎关上门,抓着他的手还是不松,看着顾絷薄红的眼角,干涸的泪痕,心就一阵刺痛。
“去卧室吧,和我谈谈好吗”
顾絷垂眸,不敢看谢贺黎。
“谢贺黎…不要问了,让我自己解决…好吗”
“不好”
谢贺黎皱着眉,看着顾絷抬起头,眼神迷茫,说话别扭又幼稚。
“为什么”
他吸了一口气,按住顾絷的肩膀,想更强硬一点,却觉得眼睛一涩。
“没有为什么,顾絷,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
“谢贺黎…”,顾絷偏过头,不愿意看他,“那是我的父母,告诉你,你能做什么”
早知道不该喝水了。
顾絷抹了一把脸,皱着眉,神情倔强痛苦。
心脏像被撕扯,一半想让谢贺黎远离,别让他看见自己的弱小,一半想让谢贺黎靠近,拉他走出这片不堪。
“小絷…”
谢贺黎声音哑了,手一拉,抱住顾絷。
“天南海北,我陪你”
顾絷微微一愣,再也绷不住,咬住他的肩膀,崩溃大哭。
哭到声音断断续续,还是想要把他往外推。
“不要…谢贺黎…没必要的…我根本就…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啊”
在泥地挣扎久了,即使被人拉起,也会觉得身上的土洗不干净了。
不想见清水被污染,不想让面前的人忧心,想隐瞒所有,想直接放狠话让面前的人走。
但是,他舍不得。
即使心里再怎么坚决,也不愿放下他的手。
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缕温暖,一阵心安,他怎么甘心。
谢贺黎听他说完这番话,抓着他的手更用力了,面上却显得急切又卑微。
“小絷,你说什么呢,什么叫不值得,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我可以帮你的,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顾絷转过头望着他,眼睛无神,嗓音更加干涩,内心的焦躁似干柴,要把他整个人都烧尽了。
他闭了闭眼睛,小幅度地张着唇。
“谢贺黎,我好累,让我休息一会,好吗”
肩上的力慢慢松下去,一句恳求,比一盆凉水还有用。
“卧室在二楼...”
“嗯”
顾絷蹲在床边,颤抖着手,打开手机,点开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
爸爸:那个人叫谢贺黎对吧。
从他下楼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有加,搞不清的意图,明晃晃的威胁,让顾絷彻底地崩溃。
:什么意思?
窗外黑夜如瀑,得不到回复的消息几乎要把顾絷吞没。
敲门声响,缩在臂弯里的顾絷抬起头,快速抹了抹脸,站起身,又愣在原地,干巴巴地开口。
“谁”
还能有谁。
“是我,小絷,我做了饭,你出来吃一点好吗”
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谢贺黎站在门边,微微低着头,得不到回应也不生气,内心迷茫,担心,抬起的手又落下。
门“啪嗒”一声,开了。
顾絷站在他面前,脸色很苍白,见到他的那一刻又生动,但那瞬间的光彩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