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文武百官便已身着朝服,分列两侧,整个大殿庄严肃穆。
只是今日的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百官们,尤其是以淳于越和叔孙通为首的儒生博士们,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队列前方的孔鲋。
有他在此,淳于越等人感觉自己的腰杆都硬了三分。
仿佛已经看到,李斯被孔鲋先生驳斥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的场景。
李斯站在冯去疾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对那些投来的挑衅目光视若无睹,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但他微微抽动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
终于来了,他已经等不及要上演今天的好戏了。
“陛下驾到——!”
随着赵高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身着玄色龙袍的嬴政,大步走上御座,威严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大殿中回荡。
“众卿平身。”
嬴政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孔鲋身上时,脸上立马露出和煦的笑容。
“朕听闻孔圣九世孙,当世大儒孔鲋先生不远千里,来到我大秦咸阳,朕心甚慰。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对儒学名士的尊重和欢迎。
淳于越等人听得心中大喜。
看,陛下还是敬重我儒家的。
孔鲋也对着嬴政微微一揖,不卑不亢。
“陛下言重了。能得见天颜,乃草民之幸。”
虽然自称草民,但孔鲋那份倨傲的态度,却是藏不住的。
嬴政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朕可是真心欢迎你来啊,挟孔鲋以令天下儒生!
“先生不必过谦。”嬴政笑着说道,“朕素来敬仰孔圣之学,今日先生在此,若有何高见,但讲无妨。朕与诸位爱卿,洗耳恭听。”
这话一出,孔鲋还没开口,淳于越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讲。”
淳于越义愤填膺地指着李斯,大声道:“臣要弹劾左丞相李斯!此人身为百官之首,却不思为国为民,反而曲解圣人经典,污蔑圣人先师,妖言惑众,蛊乱朝纲!其心可诛!”
“上次在朝堂之上,他将‘以德服人’曲解为以拳脚服人,将‘朝闻道,夕死可矣’歪曲为寻仇杀人!此等言论,简直是大逆不道,闻所未闻!”
“恳请陛下,严惩李斯,以正视听,还圣人一个清白!”
“臣等附议!”叔孙通和伏生等一众儒生,也齐齐出列,同仇敌忾。
一时间,整个麒麟殿,都充斥着对李斯的口诛笔伐。
武将队列中,王翦、蒙恬等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可都听说了,李斯今天,又准备了新的“惊喜”。
嬴政看着下面群情激奋的儒生,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转头看向李斯。
“李相,诸位博士弹劾于你,你可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斯身上。
只见李斯不慌不忙地走出队列,先是对着嬴政躬身一礼,然后才转向孔鲋和淳于越等人,脸上露出委屈之色。
“陛下,诸位同僚,斯,实在是冤枉啊!”
叹了一口气。
李斯痛心疾首地说道:“斯何曾污蔑圣人?斯对孔圣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斯所言,句句都是为了阐发圣人微言大义,弘扬儒家真传啊!”
“一派胡言!”淳于越气得胡子都在抖。
李斯不理他,继续说道:“其实,不瞒诸位,从那日顿悟圣人真传之后,我李斯,便已决定,要信奉儒家,以‘德’服人!”
这话一出,淳于越、叔孙通等人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话……好耳熟!
上次李斯就是这么说的,然后……然后自己就被气得当场吐血晕了过去!
孔鲋却不知道其中的典故,听到李斯竟当众“认怂”,不由冷笑,脸上的傲慢之色更浓。
以为李斯是被自己的气势和天下儒生的声望给吓住了,想要服软。
“信奉儒家?好啊!那本夫倒要考考你,你对儒家,有何见解?”
李斯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对着孔鲋深深一揖。
“能得孔鲋先生亲自指点,斯三生有幸!斯才疏学浅,对儒家理解不深,只知皮毛。只是近日偶得一幅孔圣先师的画像,日夜观摩,略有所得,还请先生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