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祖父知道,他没有辜负那份信任。
“好。“
罗芳点了点头,面色沉静。
薛亮、李万、殷岳三人也各自应了一声,一行人便出了府门,翻身上马,一路往城外而去。
出了城,官道两旁的田野渐渐开。
吕珩勒住缰绳,放慢马速,转过头看向并辔而行的罗芳。
“大舅舅,方才殿上的事……并非外甥不给您面子,而是必须走到那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目光直视着罗芳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罗芳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探出,像往常那般轻轻摸了摸吕珩的脑袋。
“我全都明白。“
当舅舅的,岂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张开、纪曾那些人,在义父尸骨未寒之际便敢生出二心。
便敢与新王叫板,便是死一百次也不为过。
即便吕珩方才在殿上要杀的是他,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是义父钦定的继承人,他无论如何都会遵从。
吕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一行人沿着官道又行了约莫两里地,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便看到了那片山坡。
杨林的坟就坐落在那里,背山面水,视野开阔,正好可以望见登州城的方向。
坟前新土未干,石碑上的字迹还带着新鲜的凿痕,在暮色中泛着青白的微光。
众人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可当他们走近坟前时,却看到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坐在坟前的青石板上,身形高大而熟悉。
黑色的锦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肩头的线条宽厚结实。
“那是老十四!“
薛亮一眼便认出了那道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惊喜。
别说是吕骁坐在坟前,便是化成了灰,他也能认得出来。
“父王?“
吕珩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他以为父亲远在东都、为陛下的病重而忙碌,不会来登州了。
没想到,父亲竟然来了。
几人加快脚步走上前去,来到坟前,果然看到吕骁正坐在那里。
他端着一壶酒,往面前的碗里慢慢倒着,酒液清冽,在暮色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老千岁,好走啊。“
吕骁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一个老友唠家常。
他将碗里的酒缓缓洒在坟前的泥土上,酒液渗入黄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登州的事他并不担心。
有罗芳、薛亮、李万、殷岳这些人护着,吕珩便是遇到再大的风浪,也翻不了船。
他来到登州后,一番打听之下,便直奔杨林的坟前。
别的事可以稍后再说,先陪老千岁喝两碗酒,比什么都强。
话音落下,一阵微风吹过坟头的枯草,掠过众人的衣袍,带来几分清冽的山野气息。
“祖父?“
吕珩瞳孔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四下去搜寻那道看不见的身影。
“义父?“
罗芳、薛亮等人也是一脸震惊,面面相觑。
他们能感受到方才那一阵风来得蹊跷,像是在回应吕骁的话。
那风不急不缓,掠过面颊时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与寻常的山风截然不同。
“祖父,您回来了吗?您看看珩儿啊!“
吕珩对着四周喊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这些时日他无不在想念祖父,每当夜深人静、闭眼入梦时。
脑海里全是祖父教他读书习武、带他巡视军营的画面。
那些日子仿佛还在昨日,可人却已经不在了。
又是一阵微风吹来,拂过他的面颊,带着草叶的气息和泥土的腥味。
吕珩的泪水决堤般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两把,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不多时,一只蝴蝶从坟墓旁边飞了出来。
那蝴蝶通体玄黑,翅膀边缘缀着一圈淡金色的纹路,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它绕着坟头飞了两圈,然后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正好落在吕珩的肩膀上。
吕珩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记得祖父生前最喜欢拍他的肩膀,每次见到他,总要抬手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