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上剩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出行需求低,交通自然不够发达,一天只有上下午各一趟往返城里的班车,错过时间就只能坐漫天要价的黑车。
姜颂抱着背包坐在班车上,心事重重。
车上大姨大妈们七嘴八舌地用方言唠八卦,不断干扰着她的神经。
烦躁之意油然而生。
她扭头看向窗外,银装素裹,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让她想起离开家的那一晚,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当年,她拖着行李箱在雪地上艰难滑行,身上的夹棉外套被不断融化的雪花洇湿,又凉又沉,风一吹,直冷到人心里去。
天地茫茫,这样的天气,又是夜里,连一辆车都打不到。
她去了镇上唯一一家小旅馆。小旅馆的房间年久失修,房间潮湿,墙皮脱落。暖气是凉的,被子上印记斑驳,透着一股子怪味。
姜颂从箱子里翻出新外套,换下湿的。她被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盖那被子,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第二天随便买了一张车票。
列车开动之后,又开始下雪,她乘坐的那趟车刚开了没多久就停了。
临停的站点就在桐市。
她觉得那是命运指引她要去的方向,于是一待就是两年多。
时间会冲淡一切情绪。
姜颂也说不清看见母亲一遍一遍地说想她的时候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占了上风,以至于她鬼使神差地买了回家的票。
坐上回家的列车时,她又有些后悔。
当窗外景色越来越熟悉,她的心情就越来越复杂。
车停了。
雪后初晴,正午时分的阳光抵消了一丝大雪带来的寒冷。
姜颂从车上下来,站在街口打量着这个曾经熟悉现在却有点陌生的地方。
再往前走一段就是镇中学,她曾经工作的地方。
里面的学生都是附近村里的孩子,学校没设食堂,中午学生们都是骑自行车回家吃饭。
这会儿正赶上饭点,远远地就能听到学校里传来的放学铃声,学生们骑着车一股脑儿从校门涌出。
姜颂往路边躲了躲。
她现在的位置离家还有三四公里,这里打不到车,也没有共享单车,走回去也得挺长时间,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家里打电话叫人来接。
“姜老师?!”
一辆自行车在她面前急匆匆刹住。
车上的女孩子皮肤偏黑,绑着个马尾,一双眼睛从那稍显厚重的刘海后面露出来,看到姜颂满是惊喜。
“我是小言,姜老师你还记得我不?”
虽然很久没见,但曾经教过的学生姜颂也还是很快认了出来。
姜颂:“当然记得了,你现在都上初三了吧?”
“对呀对呀!”小言打量着姜颂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姜老师是要回家吗?”
“啊,对。”
小言指指车后座,说:“那还挺远呢,我送您回去吧,也顺路。”
姜颂没有拒绝。
小言在前面骑车,随口问道:“老师,您这两年回来过吗?”
姜颂说:“没有,工作太忙了。”
“您走了之后我真的怪想您的,”小言说,“我一直都特别感谢您,要不是您当初拉住我,我估计早就辍学去厂子里打工了,没准过几年就和我那些朋友一样早早就结婚生孩子了。”
小言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因为没有人管,她从小学就开始跟高年级的混混在一起混日子,抽烟喝酒样样精通。
初一才上了半年不到,差点被人骗着私奔。当时姜颂刚毕业,被分到镇上中学当老师,满腔热血,实在看不下去,顺手拉了她一把。
姜颂笑道:“你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就当谢我了。”
“那当然了,我现在成绩可好了,我们班主任说来年考上县一中没问题。”
少女得意洋洋,一路上叽叽喳喳地给姜颂讲了好多她走之后的八卦。
“杨老师也走了,因为去年我们班有个男生不写作业,杨老师把他爸妈叫来了,他妈在办公室打了他一巴掌,那个男生回家跳河自杀了,他爸妈一直跟学校闹,杨老师就辞职了。”
“张老师好像要考公务员,我去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她桌子上放着好多资料,大家都在传她要考回老家了。”
“啊对了,还有……赵吉……”小言音量减弱,没感到后座的姜颂有不高兴的意思,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自从那件事之后,老师们谁也不敢管他了,我听说他高中也没考上,职高也不愿意去,现在在家里跟一帮辍学的小混混混在一起。”
小言背对着姜颂,自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