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气得深吸了一口气后继续诘问:“你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
孟决明没有回答,他知道即使他不说,母亲想知道也有的是办法知道,而且看样子她已经知道了。
他的沉默换来令母亲怒火中烧。
“你从小就是这个样子,爱多管闲事,从来不考虑后果,觉得自己特正义,特善良是吧?你倒是好心主动接过这块烫手山芋,现在好了,人家缠上你了,都上新闻了,我看你工作都费劲能保住!你怎么就这么蠢!”
“怎么不说话?现在哑巴了?当初主动接下这台手术的时候干嘛去了,你不知道你同事们都在找借口推辞的原因吗?一台几乎没有成功几率的手术,你接它干嘛?嫌自己麻烦不够多是不是?”
孟决明语气毫无起伏地辩解:“可那是一条人命。”
“就你善良,就你能!你说说你……”
他不再回嘴,静静地受着对面几乎要顺着电话线卷过来的狂风暴雨,垂下了眼。
和姜颂分开后,他在警局的台阶上一个人坐了许久,最后被朋友送回了医院。
然而回到医院,等着他的是停职调查的通知。
回家的路上,他不禁想起那天早上查房时,病人家属边哭边给他下跪的情形,他们言辞恳切,请求他接下这台几乎不可能成功的手术。
他在那之前的几天就已经听说了这位病人的情况,腿部组织坏死,只能截肢才有可能保命。
但坏死的部位有很大可能一直往上蔓延,直到无法再截,直至死亡。
病人的坏死部分已经到了膝盖之上,这次手术之后最多还能再做一次,而且手术成功率极低,转了许多家医院都不敢收。
他们医院收下了病人,却没有医生敢冒这个险。
再拖下去怕是连手术没有做的必要了。
家属急得团团转,抓住了他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而他也确实救了病人的命。
手术成功了,截肢截到了大腿,但好在命保住了。出院那天,家属再次下跪表示感激。
不幸的是,过了两个多月,坏死部位继续往上蔓延了。
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没人能够挽救这条即将逝去的生命。
沉浸在悲伤中的家属找上了他。
当有理有据的解释消失在家属的指责和谩骂中,他才终于明白,他们并不在乎事实如何。
他们只需要把他当成一个发泄的靶子。
他履行医生的职责,认真对待每一条生命,他不认为自己错了。
可是被家属拳脚相向的时候,被医院通知停职调查的时候,他忍不住想,没错的人怎么会被惩罚呢?
母亲愤怒的奚落让他哑口无言。
原本眯着眼享受按摩的猫咪突然睁开了眼睛,仰头望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片刻后,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爪子忽地抱住他的手,毛茸茸的脸颊在他掌心蹭个不停。
孟决明的颤抖的手旋即恢复了正常,缓慢而又轻柔地继续抚摸着小猫的脑袋。
整通电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孟决明静静听着,再无多余的话。
孟母数落到最后,自己也口干舌燥,尤其孟决明还一声不吭,她就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怒火无处发泄,她只好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不是我儿子,就你这个能力水平,你现在还指不定什么德行!”
孟决明紧紧抿着唇。
末了,孟母说:“这段时间停职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反省,其他的事不用你管,我会处理。下次遇见这种事,我看你还管不管这闲事!”
没有任何告别语,但听到这里,孟决明悄悄松了口气。
下一秒,如他所料,电话果然戛然而止。
他按熄手机屏幕,轻放在桌面上,最后在小猫身上从头到尾顺了两遍毛,把猫抱起来放在地上,自己起身走出了书房。
小猫一路跟在他后边,来到酒柜前,仰头看见他从里面拿出一瓶啤酒,拉开拉环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大半瓶下去。
他望着漆黑的窗外发呆。
这样的怒火,这样的奚落,他不知从小听了多少遍。
可惜过了这么多年,他的耐受能力一点也没有提高,语言的暴力总是能伤害到他。
几口喝完剩下的酒,他将易拉罐捏扁丢进垃圾桶,转身进了卧室。
猫咪叫了一声,他也没理。
它坐在地板上看着他关上门,没跟进去。
第二天。
孟决明早早醒来,在健身房里待了一个小时后冲了个澡。然后按照往常的习惯去给猫碗里加满了猫粮。
过了很久,却没见到像往日一样闻声来吃饭的猫。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