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纲吉在一众家臣的簇拥下,望着岸上被自家兵马追得抱头鼠窜的“明军”,脸上劫后余生的惊惶迅速被一种扭曲的狂喜所取代。
他咧开了血盆大口,似乎想放声大笑。
海水顺着他的甲胄缝隙不断滴落,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刚刚在明军的炮火下,他的水军损失惨重,就连它自己都差点狗命不保,如今眼见“明军”陆战不利,被自家武士杀得溃不成军,强烈的反差让他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然而,还没等到他笑容完全绽放,海面上忽的响起了隆隆炮声。
紧接着空气被尖锐的呼啸撕裂,无数黑点拖着凄厉的尾音,向着岸上密集的人群当头罩下!
德川纲吉脸色剧变。
“他们怎么敢!”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空中爆响,瞬间淹没了德川纲吉的惊呼,也淹没了战场上一切嘈杂。
自两军犬牙交错的接触线开始,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半空中接二连三地绽放,沿着幕府军的阵型向后方飞速蔓延。
爆裂的弹壳下,炙热的铅锑弹丸化作丝网弹雨,劈头盖脸地向下方毫无遮蔽的人群倾泻而去。
“噗噗噗……”
人群中溅起了血雾,地面上溅起了烟尘,大量的人员仅仅只是发出一声闷哼便已栽倒在地。
不少挤在空旷地上的幕府军士兵,前一刻还在享受着追亡逐北的快感,下一刻死亡便已悄然降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意识便已永远沉入了死寂。
海军舰炮通常不装备榴霰弹,海战追求的是对舰体结构的毁灭性打击。
但这次作战的目标是尽可能完整地拿下江户城,若用高爆弹洗地,这座木质结构的城市顷刻间便会化为火海。为此,海军部在战前特意为舰队调拨了一批这种专门用于屠戮开阔地有生力量的弹药。(葡萄弹射程近没用)
这样的情况下幕府军要是都躲了起来家文宣还真就拿这些小矮子没有太多办法。
但此刻,这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小矮子们,为了追杀溃逃的朝鲜军团,几乎是倾巢而出,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开阔地上,这无疑为榴霰弹提供了绝佳的表演舞台。
首轮炮击的威力是毁灭性的。
成百上千的幕府军士兵,在冰雹般落下的铅锑球打击下,或死或伤。
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终于稍稍平息,残存的倭兵们从短暂的失聪中恢复过来时,他们才惊恐的发现周围的同僚已经躺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处都是残肢断臂,无数伤者抱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在地上翻滚、抽搐,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
榴霰弹明军已经使用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但倭国人却是实实在在第一次见。
首次面对这种空爆炸弹的幕府士兵被炸成了一锅粥,前一刻还沉浸在追杀“明军”快感中的他们,下一刻便被炸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明人凶残!撤!快撤!”
一名满脸鲜血,头盔也不知去向的幕府武士,扯着沙哑的嗓子尖叫着。
他亲眼看到那些被他们追杀的“明军”败兵同样倒在了这炮火下。
为了炮击他们,明军竟然连“自己人”的性命也毫不在乎!这种冷酷与决绝,让他从心底感到战栗。
仓皇逃窜的朝鲜军团士兵,的确有不少人倒在了炮火之下。
可如果舰队不开炮,那死的人只会更多。
明军清楚这一点,活下来的朝鲜士兵同样清楚。
他们对舰队的炮击没有半分怨言。
毕竟,死的不是自己。
至于那些已经死了的?
他们,还有怨言吗?
……
幕府军的反击在舰队的炮火覆盖下迅速瓦解。
仅仅数轮炮击过后,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幕府大军便丢下了满地的尸体与伤兵,向着江户城内仓皇败逃。
见此情形,闵镇远迅速重整部队。
“各部队,立刻重整队形!准备重新发起进攻!”
他抽出指挥刀,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一群惊魂未定的官兵。
“此战,胆敢再有擅自后退者,胆敢再有不听号令者,杀无赦!”
刚才那场溃败,让他在吴建原那个倭人面前,在大明“爸爸”面前,丢尽了脸面。
现在,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失去的颜面亲手夺回来!
一个个朝鲜士兵被闵镇远的凶狠和战场上突然的转机所刺激,也立刻大声应和,脸上重新浮现出杀气腾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