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除了皇家禁卫军第二师奉命留守南京,拱卫京畿之外,明军主力尽出,旌旗蔽日,兵甲如云,沿着早已规划好的数条战线,浩浩荡荡向前推进。
“杀光鞑子,一个不留!”的口号,也如同燎原的野火般迅速传遍了江南每一个角落。
裹挟着明军战无不胜的赫赫凶名,令人窒息的恐怖阴云,瞬间笼罩在长江以南地区,所有八旗老爷们的心头。
一时间,整个江南清占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那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八旗老爷们,无不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刻明军的屠刀便会落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
长沙府衙内,乱成了一锅粥。
金玉砸地的脆响,瓷器碎裂的哀鸣,夹杂着奴仆们慌乱的脚步声与女眷们压抑的抽泣,交织成一曲末日降临的前奏。
“哎呀,我的好福晋,都什么时候了,这些坛坛罐罐的,莫非比命还重要?明军的马蹄都快踏破城门了!”
长沙知府早把那身官袍扒了,换上一套不起眼的青布便服,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堆满箱笼的庭院中团团乱转。
他的福晋却还在不慌不忙地指挥家丁,将一个个沉重的箱子往大车上搬,看得他心里火烧火燎。
他跺着脚,催促道:
“这些瓶瓶罐罐,就算全是古董珍玩,又能值几个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咱们安然回了京师,我去找李大人疏通疏通,随便讨个肥缺,这点损失,还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赚回来的?”
那华服妇人,约莫三十许,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她身着一袭织金锦缎旗装,虽也面带忧色,但眼神却比自己那六神无主的丈夫镇定许多。
她缓缓转过身,手中一方精致的苏绣手帕轻轻拭了拭鬓角,冷冷地瞥了丈夫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老爷在怡春院里为博红颜一笑,一掷千金的时候,怎么不见这般精打细算?如今大厦将倾,倒心疼起这些黄白之物了?”
”哼,还回京师求官?你怕是还活在梦里吧!”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你每日只晓得在外头跟那些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恐怕还不知道,皇上月前已下了死命令,各地督抚、镇将、知府、知州,凡临阵脱逃、弃城失地者,一律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你还指望回京师?怕是刚踏进直隶的地界,就得被锁拿问罪,全家老小都得给你陪葬!”
“啊?竟……竟有此事?我……我如何不知?”
长沙知府闻言,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一屁股瘫在地上。
“哼,皇上的御令,快马加鞭,早已送达湖南巡抚衙门数日,连我这深居内宅的妇道人家都听说了。”
”知府大人您呢,怕是正忙着在怡春院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与那些粉头颠鸾倒凤,自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妇人的话,字字如刀,狠狠剜在长沙知府的心口上,让他那张本就焦黄的脸涨得通红,随即又化为一片死灰。
他并非因为妇人的挖苦而羞恼,也不是因为消息的滞后而懊悔,而是因为这条残酷的御令本身。
临阵脱逃,满门抄斩!
这简直是断了他的所有退路啊!
守城?拿什么守?拿头去跟如狼似虎的明军硬碰硬吗?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原来,应天府(江宁府)的轻易易手,令糠稀勃然大怒。为了防止各地官员有样学样,如那戎坊一般弃城逃窜,导致大清江山土崩瓦解,他才在盛怒之下颁布了这条堪称酷烈的命令。
糠稀自然清楚,长江以南的失陷恐怕已是时间问题,非人力所能挽回,但他不甘心!
那是大清国最为富庶的半壁江山啊!怎能如此轻易地落入前明余孽之手!即便最终守不住,也必须让明军付出惨痛的代价,用鲜血和尸骨来浇灌每一寸土地!
然而,糠稀的一纸御令,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让他们不敢再轻易丢下城池逃回京师,但要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为大清殉葬,那依旧是痴人说梦。
蛮清统治中原大地不过数十年时间,还远没有培养出一批汉人死忠,至于那些八旗子弟出身的官员,更是靠不住。
这些不经科考,靠着父辈余荫或者笔帖式便能窃据高位的满蒙权贵,当官的唯一目的便是中饱私囊,搜刮民脂民膏。
便如此刻这位长沙知府一般,这些所谓的“天潢贵胄”们,多数不理政务,整日沉湎于花天酒地,声色犬马之中。
地方上的具体事务,几乎全权交由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