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旗舰“多尺丸”号船头犁开波浪,终于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到这个数字时,岛津吉川几乎是从他的宝座上弹了起来。
“开火!给本将开火!把那些明国人的战船,给我统统轰沉到海底去!”
岛津吉川嘶吼着下达了攻击命令。
关船、安宅船上,那些被明军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炮手们,终于等来了反击时刻。他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炮口,点燃了引线。
“轰——砰砰——”
稀稀拉拉的炮声响起,数十枚黑色的铁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无力的抛物线向明军舰方向飞去。
岛津吉川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明军舰队方向,眼中满是期待。
然而……
“噗通……噗通……噗通……”
所有的炮弹,全部一头扎进了水里,无一命中。
岛津吉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握着刀柄的手背也青筋暴起。
明军火炮射程远,他们冲了一路,明军杀了一路。
最初浩浩荡荡的六百多艘战船,如今还能浮在水面上的,已然不足一半!等到他们总算冲到己方火炮极限射程内了,能够反击了,结果……
就这?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挥舞着武士刀,指着那些炮手,唾沫星子喷得满天都是。
“再开炮!立刻!要是再打不中,你们通通死啦死啦滴!”
他的咆哮还回荡在甲板上,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对面明军巨舰侧舷再次喷吐出浓密的烟雾。
烟雾中,几个急速放大的小黑点似乎直冲他脚下的旗舰“多尺丸”号而来!
他并没有看错,尖锐的呼啸撕裂空气,数枚沉重的实心铁球狠狠撞上了“多尺丸”的船身!
咚!咚!咚!
几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传来,船体随之猛得一震!
岛津吉川引以为傲的铁甲防御,在这纯粹的动能冲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实心球轻易洞穿了那层薄薄的铁皮,巨大的冲击力震断了连接的铁钉。
大块扭曲的铁甲应声脱落,露出后面脆弱的木质船壳。
炮弹撕开船壳后余势不减,又一头扎进了桨橹舱。
阻碍它的木头、血肉,瞬间化为齑粉!
高速旋转的弹体带起狂暴的气流,断裂的木屑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迭起!
岛津吉川站在顶层天守内,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紧接着,他便敏锐地感觉到,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八嘎!”
他勃然大怒。
“这些该死的贱民!死到临头还敢偷懒!”
他转向身旁的亲信藤田。
“藤田!你立刻下去!看看那些划桨的贱民在搞什么鬼!”
“必要的时候杀掉两个,以儆效尤!”
岛津吉川并未看到船舷的惨状。
先前明军炮弹被铁甲弹开的景象,让他依旧抱有幻想,以为这次也不过是虚惊一场。
“嗨依!”
藤田躬身领命,快步向下层走去。
几分钟后,藤田来到紧闭的桨橹舱门外。
门缝里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和哀嚎。
他皱了皱眉,抬脚用力踹开了舱门。
一股浓烈到凝成实质的血腥气浪扑面而来,藤田猝不及防,被这股气味当场熏得一阵干呕,几乎晕厥过去。
待他强忍着不适,定睛看清舱室内的惨景后,整个人被惊得连退数步,再也忍不住,撑着冰冷的舱壁狂吐不止。
这哪里还是船舱?分明是修罗地狱!
现在的桨橹舱内断手断脚散落得到处都是,分不清谁是谁的内脏挂在断裂的船桨上,碎肉和脑浆如同烂泥一般糊满了舱壁与天花板。
粘稠的血液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在摇晃的船舱内缓缓流淌,浸泡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那些还在血泊中徒劳挣扎、发出微弱呻吟的垂死伤者。
整个桨橹舱,六七十名精壮的桨手,如今能保持身体完好无缺的,已经不足一手之数!
藤田脸色蜡黄,胃里翻江倒海。他一刻也不敢多待,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恐怖的屠宰场。
当他冲回上层甲板时,浑身已抖得如同筛糠,连话都说不清了。
“岛津大人!”
“明……明军的大炮……击穿了……击穿了桨橹舱!”
“里面的桨工…几乎…几乎都死光了!船桨也…全毁了!”
“纳尼?!”
岛津吉川闻言,如遭五雷轰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桨撸工死伤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