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内!你这家伙,搭把手啊!别傻站着!”
竹下嘶吼着,手臂上虬结的肌肉根根暴起。他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要断了,可渔网却依然沉得像块礁石。
“快点!今天捕的鱼,可是岛津家的大人们点名要的!要是误了时辰,咱们都得挨鞭子!”
他声嘶力竭地喊了好几声,可他身旁的同伴依旧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的海面。
竹下心头火起,猛地松开湿滑的绳索,直起身子,正要破口大骂。
“都说了别磨蹭了,你这……”
话音戛然而止,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也僵住了。
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海与天的交界线上,一片阴影正在迅速扩大。
那是一支舰队,一支庞大得超乎想象的舰队!
桅杆林立,风帆鼓荡,遮蔽了大片天光。
巍峨的船体劈开碧波,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压迫而来。
渔民们平日所见岛津家水军的那些关船、安宅船,在这支舰队面前,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喔……”
竹下和竹内张大了嘴,喉咙里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气声。
一艘巨大的舰船从他们的舢板旁驶过,投下的阴影将他们连人带船完全笼罩。
两人仰着脑袋,视线被那如同山峦般高耸的船壁填满,大脑一片空白。
甲板上,几名身着赤色军服的外籍军团士兵正倚着栏杆,百无聊赖地向下俯瞰。
一名金发碧眼的士兵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努了努嘴。
“嘿,看下面那几只小蚂蚁,吓傻了呢。”
他的同伴,一个身材矮壮的倭籍士兵,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兴味索然地移开了目光。
“有什么好看的,”他用生硬的汉话嘟囔着。
“漂在海上,砍了他们的头,你也拿不到!”
皇帝陛下的首级令说得很清楚,斩获男丁首级,才有军功。
军舰可不会因为海面上飘着几颗首级就停船让他们去捡,对他们而言,这些渔民毫无价值。
于是,这些在死亡边缘打了个转的倭国渔民,又被阎王爷轻轻地推了回去。
渔民因为沉浸在舰队的壮观中,并没有注意到舰上悬挂的大明旗帜,但鹿儿岛萨摩藩守军可就不一样了。
今日天清气朗,海面平静,能见度极佳。
相隔甚远,鹿儿岛萨摩藩守军便发现了海面上的这支舰队。
望远镜下那飘扬的大明龙旗更是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
“当当当当……”
急促而尖锐的钟声撕裂了港口的宁静,疯狂地回荡在坊津砦的上空!
坊津砦是萨摩蕃最大的造船码头之一,也是萨摩蕃少有的几个重要港口城市之一,这里常年驻扎着萨摩藩的海军舰队。
这刺耳的钟声瞬间便捅了马蜂窝。
武士奔跑,足轻呼喝,港内水军乱纷纷涌向各自的战船。
明军舰队的出现,让所有人震惊、错愕。
大明?那个传说中早已灭亡的国度?
大明竟然复活了!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既然复活了,不去北边找蛮清的麻烦,跑到鹿儿岛来做什么?
锁国政策下的倭国人,对外界的变化知之甚少,他们并不知道蛮清已经被大明打得抱头鼠窜,也不知道自己南面几座小岛和侵占琉球北方五岛的军队都已经被明军屠了个干净。
疑惑归疑惑,坊津砦守将岛津吉川反应倒是极快。
“所有战船,出港!列阵!”
他厉声下令。
港内驻扎着萨摩藩水军精锐数千,大小战船数百艘。
海面上那支明军舰队,看着不过二十余艘。
岛津吉川并不畏惧。
在他看来,就算明军战船看着唬人,他也有底气一战。
蚁多啃死象,他麾下数百战船,难道还围不死区区二十艘明舰?
“传令!让港内炮台准备!”岛津吉川再次下令。
命令传下,坊津砦沿岸的炮台纷纷掀开伪装,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与此同时,港口内,数百艘大小不一的萨摩战船争先驶出狭窄的港口,在近海集结。
小早船轻快灵活,关船稍大,安宅船则如同浮动的木盒子,簇拥着中央最为显眼的六艘“铁甲舰”。
这六艘包铁安宅船,便是岛津吉川自信的源泉。
早在百年前,织田信长便是凭借着这种覆盖铁甲的战舰,在木津川口一举摧毁了毛利家的水军。
自那以后,这种刀枪不入、炮火难伤的铁甲舰,便成了倭国大名水军梦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