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浓烈的海腥气混杂着劣质泡盛酒的辛辣,熏得人头昏脑涨。
昏黄的油灯光晕在潮湿的海风中摇曳不定,将岛津继有脸上那几分不耐与暴戾的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
他怀中揽着一名瑟瑟发抖的琉球女子,那女子身形瘦弱,如同惊弓之鸟,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岛津继有却似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征服者的姿态。
他狠狠灌下一大口泡盛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的躁郁。
他是萨摩藩藩主岛津纲贵的第三子。前面两个兄长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家主之位,怎么算也轮不到他这个排行老三的。
但岛津继有素来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的才能远胜那两个平庸的兄长。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为此,他事事争先,处处表现,只为在父亲岛津纲贵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博取那稀缺的关注与认可。
此次强占琉球北方五岛是岛津纲贵下达的命令,但这之后,率兵直逼那霸,向琉球王催逼贡品,却是他自己的主意了。
功劳!他迫切地需要功劳!
需要足以让父亲刮目相看、让那些质疑他的人闭嘴的功劳!
然而,三天过去了,那该死的琉球王尚贞却依旧磨磨蹭蹭,送来的那点东西,简直如同打发路边的乞丐!
几匹粗布,几坛劣酒,些许银两……
这点微不足道的“贡品”,如何能彰显他的威势?如何能向父亲证明他的雷霆手段?
“废物!”
岛津继有猛地低吼一声,手腕一抖——
“砰!”
粗劣的瓷质酒杯狠狠掷在铺着兽皮的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辛辣的酒液泼洒而出,几滴甚至溅落在那名琉球女子惨白而惊恐的脸颊上。
女子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却连擦拭一下都不敢。
他一把推开怀中女子,那女子踉跄着跌倒在地,发髻散乱,岛津继有却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腻蓬乱的头发,眼神凶狠地扫向帐外,厉声喝问:“那些琉球的软骨头在搞什么鬼!难道想把本大爷拖死在这里吗?!”
帐帘被一只粗糙的手掀开,一名身着具足的武士躬身走了进来。
“岛津大人,尚贞如此拖延,此事恐有蹊跷。”
“为避免夜长梦多,是否直接进攻首里城,擒下尚贞,以绝后患?”
来人叫东乡久原,是岛津继有的副将。
他的家族曾与岛津家争雄,落败后便沦为附庸,为了家族的存续,他们不得不尽心尽力地辅佐岛津家,以求保全。
岛津继有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并没有立即回答。
攻下首里城?
在他眼中,首里城那区区几百名老弱病残的首里亲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根本不堪一击。
凭借他手中这一千精锐的萨摩武士,踏平首里城,擒拿琉球王,易如反掌。
但他不得不顾虑的是,首里城终究是有城墙的。
虽然那城墙低矮破旧,远不能与萨摩本藩的坚城相比,却也足以给他们的进攻造成相当大的麻烦。一旦强攻,即使最终能够拿下,他麾下的士兵也必然会付出一定的伤亡。
这次催逼贡品,本就是他为了邀功而私自加码的行动。若是因此损失过大,那便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他需要的是一份漂亮的功绩,而不是一个让父亲更加厌恶他的惨胜!
“不必!”
他挥手打断,“东乡,你立刻派人去首里城,给尚贞最后通牒!”
“告诉他,本大人只给他最后半日时间!若是再敢拖延,休怪我亲率大军,踏平他的王宫,将他琉球王室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当夜壶!”
东乡久原并不知道此事是岛津继有自作主张定下的,对于这样的命令他非常疑惑。
不过,既然身为下属,主君已有决断,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哈伊!”
他躬身领命,随即转身向帐外走去。
……
他刚迈出营帐,港口方向便传来一阵骚动,人声鼎沸,越来越响。
“出了何事?”他拦住了一名正撒腿往码头跑的足轻。
“东乡大人!”那足轻被他一把抓住,吓了一跳,看清是东乡久原后,连忙躬身行礼,但脸上的兴奋之色却丝毫未减。
他指着码头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海……海上来船了!好多好多大船!十几二十艘!弟兄们都说,是荷兰人的船队来做生意了!都去看热闹呢!”
“十几二十艘?”
东乡久原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