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振华新发回来电报上的内容,朱和埸并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废八股这一记重拳,砸碎的可是那些老学究们穷尽一生堆砌起来的唯一信仰。
寒窗苦读数十年,熬干了心血,熬白了头发,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凭着那几篇工整的八股文章博个功名,光宗耀祖。结果,一纸皇榜,直接宣判了他们半生努力的死刑。
这换谁身上,怕是都得当场发疯。
至于如何处理?
直接拖出去,让锦衣卫的绣春刀给他们物理降降温?
这倒是没必要,他朱和埸还没小气到因为几句牢骚就砍人脑袋的地步。
何况,废物垃圾尚能回收利用,这些读了一辈子书的人,总归是有点用处的。
他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墙上悬挂的地图,视线掠过新近纳入版图的棉兰老、巴拉望、苏禄诸岛。
“倒是正好。”
之前的想法是把这些酸秀才给送到欧洲各国去教化那些野蛮人,但这个想要执行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现在他有了更加实际想法。
明荷《巴达维亚条约》的签订,将棉兰老岛、巴拉望岛以及苏禄群岛等大片区域都变成了大明法理上的国土。
可法理归法理,现实归现实。
这些岛屿上,汉人的身影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是原苏丹国治下的土著居民。
他们肤色各异,言语不通,文字更是五花八门,对“大明”二字毫无概念,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大明皇帝是谁,
长此以往,必生祸患。
因此,教化必须先行!
得让他们先识汉字,讲汉语。
更要紧的,是得在他们那片蒙昧的脑子里,深深地刻下何为君臣父子,何为尊卑有序。
没错,就是私塾,不是新式学堂。
那些茹毛饮血的土著,眼下最需要的不是什么格物致知,而是儒家那套最核心、最利于统治的三纲五常,是深入骨髓的礼教,是不可动摇的忠君思想!
那么……谁去教呢?
朱和埸的视线转回电文。
这些闹事的老学究,不正好是此道行家么?穷尽一生钻研的,不就是这些东西?
让他们去,简直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这些人考了一辈子的科举,直到满头花白时,却依旧只有个秀才功名,绝大多数人究其一生也无法再进一步,考科举甚至已经变成了这些人的执念。
这一辈子科举,无非是想求个官身。
那就给他们一个。
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称呼的问题。
“归化儒教监。”他提笔写下,“从九品。”
专司归化之地的儒学教化事宜。
官小?
国子监学正,也不过正九品。
你一个穷酸秀才,本就没资格入仕。如今当街非议皇榜,诋毁圣上,本是掉脑袋的大罪。朕不仅不问责,反而破格赏赐官职,这等天恩,放眼历朝历代,何曾有过?
这事情就被朱和埸这样拍板定了下来。
……
福州府衙,大狱深处。
潮湿阴暗的牢房里,弥漫着霉味与秽气。
一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穷酸秀才,正埋头呼噜噜地扒拉着碗里的吃食。
狱卒送来的饭食很简单,只是一些碎米熬煮的白粥加上少许寡淡的青菜和几根咸得发苦的腌菜条子,远远远远够不上美味一说。
但是这对于这些生活穷困潦倒,经常饥一顿饱一顿,靠红薯野菜勉强糊口的的穷酸秀才们来说,这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
秀才分三等,禀生、增生、附生。
只有成绩最好的一等禀生,朝廷每年才会给四两银子和部分俸米,其他的两等秀才朝廷是不管的。
很显然,这牢狱中的秀才们均属后者。
这个年代,读书是很费钱的。
除开家境殷实的家族,能够正常供应家里孩子读书外。寻常人家,或是稍有薄产者,一旦踏上科举路,往往便是家道中落的开始。
即便侥幸通过了童子试,考取了秀才功名,家底也早已被掏空,到了一贫如洗的地步。
可秀才功名,除了能免除徭役、见官不跪外,再无半分实利。
富家子弟久考不中,多半转而继承家业,另寻出路,赤贫之家,更无力支撑,早早便断了念想。
唯有那些家境尚可,却又不甘心放弃的,咬着牙,一年又一年,耗尽了家财,熬白了头发。
到了这步田地,让他们放弃?
半生心血付诸东流,如何甘心?
科举,已是他们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活路。
是以,废八股的消息传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