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震惊并未化为欢呼,反而凝固成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疑虑的寂静。
百姓们只是畏缩在街道两侧,眼神躲闪,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后、摊位下、人群的间隙里,偷偷打量着这支陌生的军队。
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得可怕,
他们的衣甲鲜明得刺眼,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钢铁般的纪律和冷漠。
但没人敢上前搭话,更无人欢呼。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将他瘦小的身子拽进怀里,自己则浑身发抖,不敢再看。
“他们……会留下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靠在墙角,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向旁边的老伙计悄声问道。
“谁晓得……”
旁边的老伙计缩着脖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可别像上次那样,打跑了鞑子,扭头就走,回头留咱们挨刀……”
没人知道这支突然出现的明军,会不会又是昙花一现。把清军打痛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最后只余他们自己承受鞑子的事后报复。
那记忆太深,太痛。
南港乡如此,厦门周边新被光复的土地,皆是如此。
带队的明军军官注意到了百姓们那近乎本能的疏离与恐惧,他黝黑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握着步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没有下令安抚,也没有解释。
远在厦门中军大帐的朱和埸,在接到前线关于民情的汇报后,同样没有下达任何特殊指令。
他只是平静地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坚冰非一日之寒,人心也需要时间焐热。
行动,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
明军登陆第三天,厦门周边区域相继被明军所控制。
九龙江两岸负隅顽抗的清军炮台,也被逐一拔除,炮垒化作一片废墟。
大军前锋,大明皇家陆军第一步兵师以及独立炮兵旅,率先抵达海澄城下。
师长邵元青立马于阵前,举起望远镜,眺望着那座城门紧闭、枪炮密布的坚城。
“呵,这施琅的老底子,倒还真有些家当。”
他放下望远镜,低声自语。
望远镜的视野中,海澄城城墙高大厚实,墙体上遍布射击孔。墙垛之后,数千斤重的红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狰狞地探出,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无数穿着号褂的清兵来回奔走,鸟枪的枪管如林般竖立。
这阵仗,与寻常只装备着大刀长矛的绿营兵相比,完全是两个概念。
施琅麾下的这支部队,脱胎于郑明旧部,又常年与海上各方势力周旋,火器装备远超寻常清军。
海澄城作为他的水师大营驻地,更被他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通知炮兵旅,先展开阵地,用炮弹,给这铁桶砸开个窟窿!”邵元青沉声下令。
……
明军抵达海澄城下后,并未急于进攻,而是不紧不慢地开始构筑炮兵阵地。
大大小小一百多门火炮被推到前沿,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海澄城。
下午两点整。
炮兵旅长猛地挥下手臂。
“开火——!”
刹那间,火光迸射,炮声轰鸣。一百多门火炮对着海澄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铺天盖地的炮弹在空中拉出淡淡的尾迹云,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叫声,响彻云霄。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瞬间吞没了城墙。
土石飞溅,砖块崩裂!
城墙上,清军士兵猝不及防,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得哭爹喊娘。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无数弹片和碎石横扫而过,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四处飞散。
“我的娘欸!这是什么炮!”
“天爷!救命!”
侥幸未死的清军,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恐怖、如此密集的炮火!
“都给老子起来!反击!快开炮反击!”
一名清军将领满脸狰狞,挥舞着佩刀,一脚踹在一个蜷缩的士兵身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稳住阵脚。
被炸得七荤八素的清兵,在军官的刀锋逼迫下,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冲向各自的炮位。
城头上的千斤大炮也陆续发出沉闷的咆哮。
“嗵…嗵…”
十几枚实心弹歪歪扭扭地砸进明军阵地前沿,在地上砸出几个大坑,泥土飞溅,造成了零星的伤亡。
但这微不足道的反击,却立刻引来了明军炮兵的重点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