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探出半个脑袋,眼神紧张地向外张望着。
屋檐下,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正满脸焦虑地看着他,双手紧紧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老头子,你不要命了!”妇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埋怨。
“炮仗声停了好一阵子了,街上也没什么动静,许是……没事了?”老者含糊地应着,目光却死死地粘在门缝外,一刻也没移开。
战事突起,街道两侧的商铺民居,早已是门窗紧闭。
空荡荡的街面上,除了偶尔几个慌不择路、丢盔弃甲的衙役跑过,再也见不到一个百姓的影子。
“得、得、得……”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老者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缩回脑袋,将院门合拢,只留下一道更细的缝隙。
很快,一队骑兵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们衣甲鲜明,队列整齐,并非清军那单调丑陋的号褂。
最重要的是,老者没有在他们头上,看到那根丑陋的金钱鼠尾辫!
这不是清军!
老者的心头,猛地狂跳起来。
直到那面旗帜,映入他的眼帘。
赤色为底,金色团龙,簇拥着一个斗大的“明”字,在风中猎猎招展。
那熟悉的图腾,那刺目的大字!
老者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止,一双老眼瞪得滚圆!
”明……“
他喃喃低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台-湾沦陷至今,不过七年。
大明的记忆,在这里远比在大陆上要深刻得多。
郑氏虽有私心,但对外始终奉的是大明正朔。
在百姓心中,那杆龙旗,从未真正落下。
现在,她回来了?
“哗啦——”
老者猛地推开院门,踉跄着走了出去。
他这突兀的举动,让街道上列队的明军士兵吃了一惊。
“唰!”
一片火枪举起,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皇帝陛下就在不远处,任何异动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你……你们……是明军?”
老者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期盼。
见只是个手无寸铁的老人,领头的军官松了口气。
“放下枪!”
他挥手示意。
一名军官上前一步,语气尽量平和。
“老人家,我们确是大明军队。城里鞑子还未肃清,您老快回屋去,锁好门窗,免得鞑子狗急跳墙伤了您。”
“明军……真的是明军!”
肯定的答复如同一道惊雷!
老者浑身一颤,浊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回来了!你们总算回来了啊!!”
他们苦啊!
郑克塽投降后,入台的清军的确如施琅所承诺那般,没有随意杀害平民百姓。但是,他们接下来的做法,却让无数的台湾百姓,生不如死!
土地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可施琅进入台湾后,便以“收缴郑军营盘田”为由,大肆侵占百姓的土地。
但凡家里有一个人当过兵的,其家中的土地,便不由分说,尽数被归类为“郑军营盘田”,强行收走!
而台湾的百姓,又有多少人家中,没有人在郑明军中当过兵?
要知道,总人口不过几十万的台湾岛,就养了近十万人的军队,军民比例比朱大皇帝麾下的明军还要夸张!
加上施琅的不少部下,也打着他的名号,四处侵占田地,这直接导致整个台湾地区的大部分良田,都被施琅及其部下所侵占。
据不完全统计,仅仅是施琅一人侵占的良田,就超过了十万亩!
当然,这还不算完。占完了土地,施琅又将目光,瞄向了那些没有土地的渔民,他又以“归礼”为由,向渔民们强行敲诈勒索大量的钱财。
在以施琅为首的清军武将,将台湾狠狠地搜刮了一遍后,台湾的老百姓,又迎来了蛮清政府派来管理地方的官员。
虽然驻台的清军不以台湾的赋税养兵,但这又怎么能够拦得住那些官员们刮地三尺的手段?
各种各样闻所未闻的私税苛捐,压得台湾百姓喘不过气来!
这日子,根本看不到头!
老者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紧闭的门窗,一扇接着一扇地被打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里涌上街头,他们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明”字龙旗,看着那些没有辫子、身姿挺拔的士兵,许多人跟着跪了下来,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