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萨莱斯河左岸的山岗上,古老的阿尔卡萨王宫像一头盘踞的巨兽,默然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王宫深处,议事厅。
烛火摇曳,映得墙壁上哈布斯堡家族的双头鹰徽章流光溢彩,可这辉煌之下,空气却绷得能勒死人。
“陛下!太后陛下!”
海军大臣德莱登·葛里菲兹的脖颈涨得通红,粗壮的青筋在皮肤下突突直跳,唾沫星子随着他激昂的陈词四处飞溅。
“我们必须!立刻!派遣舰队前往远东!”
“咚——!”
他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雕花橡木长桌上,震得桌上的银质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那些卑贱的黄皮猴子,必须见识到西班牙无敌舰队的怒火!必须为他们的狂妄与愚蠢,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激起一阵回响。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财政大臣马奇·利奥波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马奇正慢条斯理地抚平自己天鹅绒外套袖口上的一丝褶皱,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直到德莱登的咆哮声彻底平息,马奇才终于开口
“德莱登阁下,容我提醒你一下。”
“您麾下的无敌舰队,现在,恐怕连家门口的法兰西海军都难以应付。”
“更何况,菲律宾距离我们本土……太过遥远。”
“以王国目前的财政状况,已经无法支撑任何一支成规模的舰队,远渡重洋,去打一场毫无准备的战争。”
“你这个懦夫!”
德莱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死死瞪着马奇,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如果我伟大的西班牙王国,尽是些你这般畏缩不前的无胆之徒!那我们又何谈重铸昔日荣光!何时才能让太阳再次照耀我们永不日落的帝国!”
财政大臣马奇依旧没有看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予。
他只是将目光微微上移,投向了坐在主位高台之上的摄政王——玛丽亚·安娜太后。
至于他们真正的国王?
那位坐在太后身旁,身体蜷缩在巨大王座里,几乎不能被称之为“人类”的卡洛斯二世国王陛下?
还是算了吧。
空洞的眼神,歪斜得不成样子的下颌,一缕晶亮的口水正顺着他无法合拢的嘴角,缓缓滑落。
这位近亲通婚的完美反面教材,无论是心理、生理还是外貌上,都存在着无可挽回的严重缺陷。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非他生在皇室,恐怕刚一出生,就会被当成魔鬼的造物,被活活打死。
马奇清了清嗓子,将思绪拉回正题,向太后陈述道:
“太后陛下,马尼拉城的陷落,已经是数月之前的事情。我们无法确定,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菲律宾的局势究竟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而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明帝国’,我们同样知之甚少。”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的贵族大臣们,“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东方那个名为‘大明’的庞大帝国,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来自北方的鞑靼人灭亡了。如今这支军队,究竟是何方势力,我们一无所知。”
“且不提我们对敌人两眼一抹黑,就算是真的要派遣大军远征,又该派遣多少人呢?五千?一万?”
“从本土到菲律宾,航程长达数月,等我们的大军抵达,局势又会发生何种变化?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
他最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开口道。
“王国财力空虚,已经无法支撑这样一场豪赌了。”
马奇的一番话让德莱登的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财政大臣这番冷静专业的分析,让他这个海军大臣看起来,就像一个只会叫嚣的业余小丑。
在场的不少大臣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马奇大人说得有理……”
“德莱登还是老样子,只会喊打喊杀……”
“为了一个蛮荒之地,掏空国库,确实不值当……”
德莱登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那些不时瞟向自己,带着戏谑与轻蔑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诸位绅士们!请保持会场安静!”
坐在高位上的玛丽亚·安娜太后终于发话了,她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我想,王国目前的情况,大家都一清二楚。我认为,我们当前不应该再在遥远的东方,为王国树立一个完全未知的敌人。”
“王国……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