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何奕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叫朱和埸,他爹是朱慈焕,崇祯的第五个儿子。
也就是那位在大明倾覆后,被无数反清义军奉为旗帜的“朱三太子”。
然而那些都是假的,可他爹却是真的。
正儿八经的龙子龙孙。
可惜,大明已经亡了。
“殿下,殿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先皇……先皇就剩您这么一根独苗了,您身上还担着江山社稷……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老奴万死莫辞,怎么去见先皇的在天之灵啊!”
恍惚间朱何奕听到了一阵尖细沙哑的男声,他费力地掀开眼皮。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几乎要杵到他鼻尖上。
浑浊的泪珠子顺着那张光洁无须的下巴,一颗颗往下滚。
这大爷……谁啊?
念头刚起,脑袋猛地一阵剧痛,紧接着无无数支离破碎、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这……”
刚刚做的梦,竟然成了真的!
没对着流星许愿,也没被哪路神仙用大运送走,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天都换了。
要不要这么草率……
现在的他,真成了朱和埸,
那位传说中“朱三太子”朱慈焕的亲儿子。
也就是说……他成了一位亡国皇孙!
眼前这位老泪纵横的,则是当年在煤山随崇祯皇帝一同殉国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族侄——王琛。
自崇祯皇帝殉国之后,王家祖孙三代,便护着朱慈焕这一脉颠沛流离,直至今日。
“王伴伴……王伯!”
“我没事了,昭妤呢?"
记忆中浮现出一个总是喜欢拉着自己衣角,怯生生的小小身影来。
”先皇保佑,殿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见皇孙殿下醒来,王琛脸色由悲转喜,他用袖子胡乱抹去泪痕,声音依旧发颤。
"小郡主在灶房和张嬷嬷在熬药...”
朱和埸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发出声音。
他挣扎着,用胳膊撑起身体,靠着冰凉的床沿坐了起来。
目光扫过四周。
土墙斑驳,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黄色的夯土。
墙上挂着一幅《日月同辉图》,早就褪色发旧,正随着从漏风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轻轻晃悠。
屋子简陋得可怜。
除了身下这张一动就“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就只有一张桌面歪斜的木桌,和两把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的椅子。
这就是他,大明皇孙的“寝宫”。
这么惨的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
记忆已经彻底融合,他对自己眼下的处境也再清楚不过。
时值西元一六九零年。他所在之地,乃是吕宋岛,马尼拉城外的一处甘蔗种植园。
这片园子,几乎是原身倾尽了最后那点积蓄,才勉强置办下来的产业。
说来也是讽刺。
原身虽顶着大明皇室正统血脉的名头,却早已没了匡扶故国的心气。
几年前,他那便宜父王积郁成疾,撒手人寰,见了崇祯。紧接着,苟延残喘的郑明势力,也在郑克塽那软骨头的带领下,向满清纳土乞降。
大明最后那面象征性的抗清旗帜,也随之轰然倒塌。
手里没兵,兜里没钱,朱和埸自然也就彻底熄了那不切实际的复国念头。
所以,他才带着妹妹和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流亡到了这吕宋岛,买下这座甘蔗园,琢磨着安安稳稳地了此残生。
可惜,吕宋这地方,并非什么避世安身的乐土。
盘踞在这儿的西班牙人,早就对岛上汉人的财富垂涎三尺,看汉人就跟看地里能随便榨汁的甘蔗没有区别。
殖民政府颁布的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到令人发指。税收比例更是层层加码,不断攀升。
这座甘蔗种植园,实际上早已入不敷出,难以为继!
朱和埸的前身,便是在与前来催收苛捐杂税的西班牙人争执时动了手。混乱中,他被人打破了脑袋,一命呜呼。这才让朱何奕这来自后世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
“这天崩开局啊!“
“给个皇孙身份没问题,但这时间地点,是不是没整对?”
“往前推个一两百年,不给个王爷当,哪怕整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也比现在这处境强啊!”
朱和埸一脸无奈,对往后的日子,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朱和埸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