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沈岑洲音落,闻隐眼睛几不可察地亮了下,很快便归于平静。她的反应很淡,像水流和缓,不复波澜。
并非佯作的轻松,甚至无法与接过非洲股份时的状态相比拟。
即使提及的这几项都是沈氏寰宇旗下核心产业,横跨各洲,不是入主没有多久的非洲地界可以相提并论。
闻隐撑着颊面,横眉呲牙,“沈岑洲,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她对他偏离话题一事很是不满,眉间眼底都是责备。
沈岑洲从善如流同妻子回到工作室一论,坦然补救,“你的人,我不敢置喙。”
他嗓音疏淡,姿态平和,漫不经心朝后靠着,星光缓掠过眉骨,矜贵,傲慢。
无论如何都与不敢两个字沾不上边。
闻隐唇角却翘起,“沈岑洲,我喜欢听你说话。”
不紧不慢服软,不同她针锋相对,令她愉悦不已。
她伸出手,“扶我起来,我带你去拍照。”
沈岑洲起身,握住她,“我的荣幸。”
闻隐笑意更甜,她堪称亲昵地主动搂住他的胳臂,带他去到工作室早踩过点的一处视野最佳的盐岩平台。
Luna见老板要拍摄,和闻隐眼神相触一息,立刻心神领会,吩咐工作人员将附近所有不必要的照明关闭。
只留有一盏功率极低的红色暗房灯,勉强照亮相机和三脚架周围的一小片区域,最大限度保护夜视能力及星空的自然氛围。
闻隐架好相机,接上稳固的碳纤维三脚架,又从随身背包里取出快门线。微风仍干燥,偶尔吹来身侧的雪松香。
她短促勾唇,好心讲解:“这里角度最好,能同时拍到银河拱桥、火山轮廓,还有盐湖的地景反光。”
沈岑洲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妻子背影纤瘦专注,熟练摆弄精密器械,观来冷静,又兴奋。
令他想起闻隐在卢萨卡收购照明权受阻时,不服输的意气风发。
与此刻,如出一辙的跃跃欲试。
闻隐半蹲下身,眼睛贴在相机冰冷的取景框上,开始精细调整。她一边转动对焦环,一边轻声分享:“看到那颗最亮的天狼星了吗?还有那边,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星……我要以它们作为视觉引导线。地景不能太亮,会抢了星空的风头,但也不能完全没有,需要盐湖反射的这点微光来平衡画面,增加层次感。”
沈岑洲应声抬头看去,星河璀璨,不知为何,他想到的,是一周年复刻的,他同闻隐婚礼的白日星河。
闻隐小心微调三脚架云台,“火山剪影是关键,它给画面提供了重量感和叙事性,这片土地的古老与蛮荒,都在这个沉默的轮廓里了。”
她设置参数,确定长时曝光。接着,按下快门线的锁定按钮。
相机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嗒”声,然后便陷入了漫长的、近乎凝滞的沉默之中,只有镜头后的传感器,贪婪地吸收着从亿万光年外抵达此地的、微弱而恒久的星光。
等待曝光完成的时间里,两人并肩站立,观望这片星空。四周万籁俱寂,唯有风声掠过盐壳缝隙,发出大地叹息般的细微呜咽。
闻隐心情却高昂,一切声响不过是为她奏乐。
她洋洋得意道:“沈岑洲,你真好运,能陪我拍照。”
沈岑洲垂眼看她,她眼底星光流动,比一切都明目。
他一侧眉梢微牵,“婚后这么久,没有同你拍摄,是我的失职。”
闻隐唇角的笑绷直一息,咕哝道:“谁说失忆前,我说的是你。”
她无意阐述根本没有把失忆前后的沈岑洲当成同一人,只觉他真煞风景。
他失忆前,当然也有过共享摄影的时刻,即使不耐,敷衍,为了哄她晚间心甘情愿配合,向来端得是缱绻恩爱。
便如他上次于秋水湾观她摄影,约莫也能被车祸前的他列入陪伴范畴。
闻隐实在不想他与失忆前重合,勒令他盯着镜头,“你来看。”
沈岑洲见莫名得罪她,未曾反驳,目色慢条斯理凝至相机,一片漆黑。
闻隐将快门线塞到他手里,“我说按你就动手,反应慢一步,你今晚就别抱我了。”
过于冒险,沈岑洲手指微动,妻子的脸蛋已凑过来,目色是幽幽的狡黠。
“和伟大的摄影师共同完成一张照片,沈岑洲,你赚大啦。”
撒娇一般的语气,沈岑洲被星光晃入眼,淡应:“不负所托。”
他神色平静,不甚明亮的镜头前,相撞的视线像被看不见的黏稠攥住。闻隐微弱皱了下鼻尖,分明是一时兴起,此时此刻,却溢出未曾外露的奇妙情绪。
两人都没有偏头。
她莫名屏气凝神。
漫长等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