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嘛……”
苏长青伸出两根手指。
“按松江府棉价的两成收。”
“两成?!”裴瑾惊呼,“他们肯卖?”
“他们会卖的。”
苏长青十分笃定。
“因为他们的船要过狮子海峡。如果不想交重税,就得拿棉花来抵。”
裴瑾虽然不懂这个词,但她听懂了背后的逻辑。
用极低的价格掠夺原料,用机器生产出商品,再高价卖出去。
“那这一百台机器产出的布,卖给谁?”裴瑾又问。
“大宁的百姓。”
苏长青站起身。
“还有扶桑,高丽,甚至卖回给那些种棉花的土著。”
“只要我们的布够便宜,够结实。”
“这天下的裁缝铺,就得关门一大半。”
正说着,柳一白求见。
他现在已经是工部主事,身上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干练。
他的袖口甚至沾着些许机油。
“王爷。”
柳一白行礼后,递上一份名册。
“青云学堂的第一批学生,共三百二十人,已经完成了基础算学和机械制图的考核。”
“其中优等生五十人,可以直接上手操作机床。”
“很好。”
苏长青接过名册。
“全部调入科学院和即将建立的纺织厂。”
“告诉他们,工钱按技师标准发,每月五两银子,包吃住。”
“去办吧。”
柳一白领命而去。
苏长青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道。
街道上,大多数百姓还穿着粗糙的土布衣服,有些甚至衣衫褴褛。
“裴瑾。”
“在。”
“准备一下。纺织厂建成之日,就是大宁布价腰斩之时。”
苏长青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我要让大宁的每一个百姓,不管是种地的还是拉车的,今年冬天都能穿上一身新棉衣。”
“这不仅是生意。”
“这是大宁新政的第一次分红。”
裴瑾看着那个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在海外是冷血的掠夺者。
但在国内,他确实在履行着当初对先帝的承诺。
让百姓吃饱,穿暖。
“是,王爷。”
裴瑾郑重应道。
天佑三年的夏天,京城的知了叫得格外响。
在西郊那片刚被圈起来的荒地上,第一根巨大的烟囱正在工匠们的号子声中,缓缓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