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他递交给特区的道歉信中,这位老练的外交官玩了个文字游戏:将出兵进犯特区的行动,解释为“受到清国钦差大臣的误导,误以为英军有权武力收回清国政府业已割让予大英帝国的土地”。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过是把黑锅甩给了早已离开广州的耆英等人。但既然姿态做足,特区也未深究,只在《特区日报》头版全文刊登了这封道歉信,让天下人评说。
谈判日期定在1842年12月5日,地点选在伶仃洋内伶仃岛东侧的9901号军舰上。此举并非特区不敢让璞鼎查登岛,而是出于外交对等的考量:既然《南京条约》是在英军旗舰“康沃利斯号”上签订,那么作为胜利方,在己方军舰上签署条约,正是对这段历史的微妙回应。
谈判前夕,珠江口发生了一段意外插曲。
当葡萄牙澳督府得知清廷竟将毗邻澳门的大小横琴岛割让给英国后,整个澳门陷入一片恐慌。同为西方殖民者,葡萄牙人再清楚不过:这个昔日的海上帝国早已衰微,在远东的存在全赖英国容忍。此前在英特冲突中被迫保持中立,已然得罪了英国人。如今英国战败,焉知不会将怒火倾泻到澳门头上?
残酷的现实迫使他们必须做出选择。既然不能再依附英国,那么抱紧胜利者的大腿,或许还能保全这份东方基业。
十一月底,澳督亚马勒在商人佩德罗·奥普兰陪同下秘密抵达港岛,与林薇薇进行了长达半日的密谈。离开时,他手中多了一份《澳门特别行政区领地保护条约》。
条约规定:澳门与香江特区同为中国的特别行政区;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及氹仔、路凼、路环三岛居民,暂由葡萄牙以“租客”身份实行自治;原每年上缴清廷的一万两白银租金,自即日起转交香江特区;作为交换,特区将为澳门提供全面军事保护。
这份被简称为《澳门保护领》的条约,虽与葡萄牙长期占领澳门的初衷相悖,但在特区威压与英国觊觎的双重夹缝中,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条约签订后,林澜对身边的战友称赞道:“这份条约,既保证了澳门这个国际贸易枢纽不被英国干扰,也进一步确定了我国对澳门的主权,一举两得。”
条约签订,亚马勒长舒一口气。至少在他任内,澳门的地位不会发生剧变。有了特区这面盾牌,身旁的饿狼总不敢轻易亮出獠牙。更何况,如今澳门商贾多已与特区形成紧密的商贸纽带;像佩德罗·奥普兰这样有影响力的大商,早已在沙头角购置产业,驻留特区的时间反倒比在澳门更长。
至于那个激进的驻军司令冈萨雷斯上校,早已被他打发回了里斯本。
回到澳门的亚马勒受到英雄般的欢迎。澳门街头的华商们得知条约签订,纷纷放下心来;此前英军觊觎横琴岛时,他们生怕战火蔓延至澳门,如今有特区军事保护,既能保住与特区的商贸纽带,又能避开殖民势力的倾轧;而葡萄牙商人则带着复杂的情绪议论纷纷,虽不甘‘租客’身份,却也明白这是乱世中保全家园的最佳选择。
十二月初的伶仃洋寒风凛冽,但特区舰队对珠江口的封锁仍未解除。璞鼎查只得乘交通艇前往内伶仃岛东侧的9901舰。
小艇破浪而行,璞鼎查望向江面。三条曲线优美的钢铁战舰正在航道巡弋,阳光下舰体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他也曾乘坐旗舰“康沃利斯号”在南京下关江面耀武扬威;而今角色颠倒,自己成了坐在小艇上仰望胜利者雄姿的“清国官员”。
一股更深的寒意突然攫住了他:倘若有一天,这些钢铁巨兽出现在朴茨茅斯港外,大英帝国的子民是否也会如清国百姓般任人宰割?他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念头。
“爵士,到了。”副官的提醒将他拉回现实。
璞鼎查仰头望去。9901舰高大的钢铁船身如悬崖般矗立眼前,侧舷登船梯垂下,在风中微微摆动。他整了整军帽,在副官搀扶下开始攀登。
甲板上,海军司令周凯作为主人迎接英方代表团。特区谈判代表为政委苏锐与外事专员林薇薇,周凯以军方代表身份列席。
英方代表中有一张熟面孔,布雷迪·詹姆斯上校,这位两次被特区俘虏的军官,在万山列岛战败被俘后最先被璞鼎查赎回。出人意料的是,他未受惩处反被擢升为远征军总参谋长。
璞鼎查的考量很实际:只有真正了解特区的人,才能在这场谈判中发挥作用。至于那位狂妄的第26苏格兰*联队麦考利上校,此刻仍在特区战俘营中等待赎救。
布雷迪一上甲板,目光就被那座笼罩在装甲炮塔内的76毫米主炮吸引。如此小的口径,如何实现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