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角落里,唐叁正埋头收拾着锻造留下的废铁屑,小小的身影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
听到脚步声,他连忙起身,小手在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擦了擦,仰起脸,招呼道:
“齐叔叔,李姨,我爸爸在睡觉。您们要定制农具吗?
我先记下来,等他醒了给您做。”
那熟练的动作,让旁观的得人心头发酸。
齐锦摆摆手,把手里拎着的新米和鲜肉放在院中那张木桌上,笑容爽朗:
“不找你爸,今天我们是专门来谢你的。”
唐叁愣住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谢我?”
李心娘蹲下身,视线与唐叁齐平,很自然地掏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他小脸上沾着的灰渍和汗珠,顺手就往他嘴里塞了块早就备好的麦芽糖。
“是啊,小唐叁我们来找你,今天中午谢谢你把娜娜送回来,我们给你带了谢礼。”
唐叁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糖块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却连吞咽都忘了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被李心娘这样温柔对待,但内里装着个成年男人灵魂的他,每次面对这种来自年轻女性的、母性十足的亲昵,都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不用谢的,李姨,就是举手之劳,真的……”
他结结巴巴,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带笑的眼睛。
李心娘柔声道:
“要的,要不是小唐叁把娜娜送回来,娜娜在外面睡着,万一被狼叼走了,别人不知道怎样,李阿姨今天怕是要先哭死了。”
唐叁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圣魂村这地方,说有人牙子他还信一点。
说有狼,哪来的狼?
要是有狼,早就进他肚子里了,他在这山上跑了这么久,连根狼毛都没见过。
这是把他当小孩哄了。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终究没有说出口。
毕竟……嘴里化开的麦芽糖,甜的很。
李心娘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五感天生比常人敏锐,早就注意到这个小少年时常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她家门口,偷偷望着自家那活泼过头的女儿出神。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还有一种她看得分明的,对温暖和陪伴的渴望。
这让她没来由地心疼。
看着唐叁,她总会想起自己的童年。
虽然父母去得早,但与唐叁相比她无疑是幸运的,靠着村民们的善意和接济,吃穿总是不愁,磕磕绊绊却也顺遂地长大了。
可唐叁呢?
他名义上有父亲,却活得像个孤儿,甚至还不如没有。
如果没有那个终日酗酒、不管不顾的唐浩拖累,以这孩子的懂事和村里人的淳朴善良,他本可以像她当年一样,被大家轮流照看着安稳长大,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小小年纪就要为一口吃食奔波,常常吃不饱、穿不暖?
因此,每次在路上遇见唐叁,李心娘总会找机会塞给他一些还带着温热的吃食,或是极为自然地替他拍去身上的尘土,整理一下总是显得过于宽大的衣衫,揉揉小脸。
看着他因为这点突如其来的关怀而瞬间红透脸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模样,她才觉得,这个早熟得让人心疼的孩子,总算露出了点符合他年纪的、属于孩童的羞窘和纯真。
所以乐忠于这样逗唐叁,当然了这其中也有一点她的恶趣味在里面。
李心娘轻轻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要谢的。娜娜是我们的心头肉,你帮了她,就是帮了我们全家。”
她站起身,柔声对女儿说:“娜娜,快谢谢唐叁哥哥,再和唐叁哥哥说再见。”
“谢谢唐叁哥哥,再见!”齐娜在爸爸怀里,用力挥着小手,笑得像朵太阳花。
唐叁也下意识抬起手,笨拙地挥了挥:“再见。”
李心娘把剩下的一小包糖轻轻放在桌上,又叮嘱了一句:“糖记得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亏着嘴。”
这才转身,和家人一同离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像打翻的胭脂盒。
李心娘望着那绚烂的云彩,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呢喃,又像是说给身旁的丈夫听:
“四年前,唐浩抱着还是个奶娃娃的唐叁,突然出现在咱们圣魂村,谁也没见过那孩子的娘。锦哥,你说会不会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忧虑:“锦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会怎么做?”
齐锦想也没想,坏笑着接茬:
“那我肯定不能像唐昊那么颓废啊。我立马给娜娜换个新妈,保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