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啊?
别人买回来的东西都好好的,唯独他买的零食,不是变成了石子就是换成了白开水。
村里人都说女儿是爹的小棉袄,可他这件,怎么感觉四面透风,冬天漏雪,夏天灌雨呢?
这话要是让李心娘听见了,准保得笑弯了腰,然后伸出纤纤玉指点着他的脑门:
“你个呆子。
除了你,还有谁整天变着法子、掏空零花钱给她买那些零嘴儿?
她不盯着你这供货源头,还能盯着谁?”
上个月那桩石子换糖的案子,至今还让齐锦耿耿于怀,一想起来就牙根痒痒。
那天他可是下了血本,特意绕远路去城西那家老字号,买了娜娜最爱吃的、裹满了芝麻的酥糖。
以前还好,齐娜都是拿相似的或者她不喜欢的零嘴去换,这一次就离谱了,拿石头去换。
就一转眼的功夫,那油纸包里的糖就不翼而飞,换成了一堆大小、形状都差不多的石子儿。
要不是齐锦当场人赃并获,怕是又要被那鬼灵精的小丫头蒙混过关。
最后娜娜凭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策反了其他三人,愣是没挨上打。
但小心眼的齐锦可是把这事儿牢牢记在了小本本上。
就等着哪天抓她个现行,好好扬眉吐气一番。
“先让娜娜好好睡一觉,醒醒酒。”
齐老爷子齐季发话了,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蓉妹,待会儿记得给娜娜煮碗醒酒汤,多放点蜂蜜,她爱喝甜的。”
“好的。”容老太季容转向儿子和儿媳叮嘱道,
“等娜娜醒了,精神头好些了,你们俩带上些像样的米肉礼物,去唐家好好谢谢人家唐叁。
那孩子,唉,也是个苦命的。”
“知道了,爹。”
李心娘轻声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带些什么东西过去合适。
米要选新打的,肉要挑肥瘦相间的,或许,再带上一小坛自家酿的米酒?
唐昊虽然混账,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与此同时,村中小路上
唐叁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齐家那气派的青砖小院。
在圣魂村这片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屋中,齐家那足足四层高的小楼,就像鸡窝里混进了一只凤凰,格外扎眼。
无论站在村子的哪个犄角旮旯,都能一眼看到它。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默默注视着这座充满欢声笑语的房子了。
实际上,大概从一年前开始,他就时常会在采药、回家的路上,不经意地绕到这边来。
有时候是远远地看着,有时候只是听着里面传出来的热闹声响。
记忆拉回到他刚满一岁那年,才勉强咿咿呀呀地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走路还不太稳当。
那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抱着膝盖坐在自家那冰冷、硌屁股的门槛上,等着不知道又醉倒在哪个角落里的父亲唐浩。
就在那时,他看见了齐娜一家。
小丫头骑在她爹齐锦那宽阔的肩膀上,兴奋得像条刚上岸的活鱼,不停地蹦跶着,一手举着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紧紧攥着齐锦的头发。
李心娘跟在一旁,扶着齐娜的屁股,脸上带着温柔又无奈的笑容,不停地叮嘱:
“慢点儿,慢点儿,我的小祖宗诶,小心摔着。”
然后,她的目光注意到了他。
唐叁至今还记得,那天的夕阳有些刺眼,她是逆着光走过来的。
她蹲下身,裙摆拂过地面,带着一股好闻的皂角清香,将手中那串同样晶莹剔透、裹着糖衣的糖葫芦递到他面前,声音很柔,像春天的风:“小唐叁,尝尝看,很甜的。”
后来的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只隐隐约约记得那天的阳光好像有些刺眼,晃的唐叁眼睛有点湿润。
那串糖葫芦,他在手里攥了很久,很久,都没舍得吃一口。
他想等父亲回来,和他一起分享这份突如其来的甜。
可最终,他还是一个人,坐在那越来越暗、越来越冷的门槛上,看着夕阳彻底沉下山头,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
然后,他才开始,一颗一颗,慢慢地、极其珍惜地,吃掉了那串糖葫芦。
那甜味,混杂着一种莫名的酸涩,深深地,渗进了的心里。
从那天起,每天坐在门口,期待着能远远看到齐娜一家经过,就成了他单调的生活里,唯一一抹亮色,最温暖的期待。
等他再长大些,会自己走路、跑跳了,就更是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小短腿,不自觉地就溜达到了齐家附近。
有时候唐叁觉得自己就像老鼠一样,窥视着别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