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隐约察觉到她神色怔了怔,眸色微动,好似动容,却又在那一瞬间竖起心防,听她心如死灰般的陷入往昔的痛苦记忆中:
“你因为忌惮我哥哥,就让我这么多年来所念成空,生不如死,他们,他们都不是我的孩子,我何必要他们呢,又何必再让你多疑防备呢,当年那个被你亲手害死的,还是个成了形的男胎……”
胤禛站在原地,气息浑浊颤抖,浑身僵硬,身形好似在那几句话中佝偻了下去,当真尝到了何为肝肠寸断。
他只觉得眼眶一热,握紧的掌心被掐的刺痛,面色惶然,几乎是祈求的看着她。
“世兰……”
……
有感于后宫凤位空置,特下旨册封贵妃年氏为皇后,摄六宫事。
——这是自圆明园圣驾回銮,又经过养心殿官方逐步审核之后,才慎重通报给前朝后宫的一个理由与交代。
但是……
太后只觉得皇帝这傻叉莫不是疯了吧?
她强忍着一股极度想要吐血的震惊与无语,派人请来皇帝,见面之后当头就是一句厉斥:
“皇帝莫不是觉得这万里江山与皇位坐腻了,想要拱手让人?是不是还要把哀家也一起赐死,才能给你与年氏助助兴?!”
这话听得侍立在一旁的竹息心惊肉跳,只觉得周遭的温度都好似寒冷的许多,连忙低下头装死,不敢直视。
胤禛的脸当即就垮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审视着她苍老病态的脸,见她因着怒气与气急败坏而面色涨红,突然开口道。
“皇额娘若真是思念皇阿玛想要驾鹤仙去,儿臣身为人子,又岂能不对先帝与生母尽孝?”
太后:“……”
太后一口气猛的堵在胸口不知所措,差点把自己给憋死,回过神来捂着心口不能咳嗽,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向来与她不甚亲近的儿子,匪夷所思道。
“你,你竟敢——”
然而触及到他如古井无波一般的目光,太后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后知后觉的意会到,他所说的竟全是真心话。
他方才是真的想让自己这个额娘死?
可是这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原来她待这个儿子不够亲近,可是到底是亲生母子,她心里知道,皇帝心里对自己这个生母总是怀揣着几分可望不可得的孺慕之情,她也倚仗着这几分孺慕,来竭力达成所愿,护着乌雅氏与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可是现在……
太后瞬间懵了,强撑着病体从床上坐起身来,面色有些虚浮的苍白,尽管极力掩饰,可目光中还是透出几分惶然的色厉内荏,嘴唇动了动,才道:
“皇帝,你莫不是失心疯了,皇后乃一国之母,你说废就废,说赐死就赐死,老十七乃是皇子,你竟也将之毒杀……你如今是被迷了心智,一心向着年氏,可你别忘了,年羹尧此人是如何桀骜不驯,你哪里还有一点儿成算!”
胤禛此次肯前来,便是还对这个生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他总以为母子之间毕竟血浓于水,即便额娘对自己不像对老十四一样慈爱疼惜,却也是有爱子之心的。
可是到头来,仅仅只是他以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