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粮仓、粮仓有魔物,劳宾叔叔一个人快坚持不住了!”小孩又吼了一遍,他很着急,说完站在原地,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阿卜杜勒这次听清楚了,他从墙上一跃而下,从墙下抄起几篓子箭矢就朝小孩来的方向冲。
他的脸上再没了刚刚笑嘻嘻的神情,只有紧皱着的眉头和隐隐闪过的愧疚。
粮仓在村子北边,紧挨着村长家,秋收时,村子里收获的药材都会晾干储存到那边。
村子北边是一道小河,按理说,魔物是最不可能从那边来的。
林西听到小孩的话,抬眼看到主线标题在闪烁。他也紧跟着阿卜杜勒朝粮仓跑。
村子不大,从村口到粮仓不过六七分钟,这段路程却好长,林西以全速奔跑却赶不上阿卜杜勒,等他追上的时候,他看到阿卜杜勒发疯似地朝魔物疯砍。
喉头冒着腥气,好痛。
脑子混沌,他看到劳宾的个人见闻任务好像结束了。
劳宾倒在稻草堆上,肚子破开,血流了一地,内脏翻了出来。
看起来好像和魔物死掉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一样血淋淋的。只是魔物会在死后化为灰烬,而人,不会。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体。
嗬嗬声在耳边回响,林西再看了一眼劳宾的尸体,抄起自己的大剑,冲到阿卜杜勒身边,嘶吼着朝魔物砍。
阿卜杜勒是个爱说话的人,但林西却只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和魔物发出的嗬嗬声。
骨头破裂声,大剑砍到肉,有些钝,接着是□□破开的触感。
从北门翻进来的魔物不算多,林西感觉自己兜里又多了些晶片。
但他没看,而是默默看向旁边的阿卜杜勒。
阿卜杜勒转身,走向劳宾。
劳宾手里握着把普普通通的斧子,斧刃卷了边,不甚锋利。
林西站在原地,看着阿卜杜勒蹲下,揉了揉劳宾的脑袋,又拍了拍他的脸。
劳宾没有动。
阿卜杜勒仰头,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他往衣服上揩了揩手,抓起劳宾的内脏往他的肚子塞。
林西没闭眼,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接受了这一切。
但是,劳宾不是有面板的角色吗?为什么会死?
林西在闹钟调出劳宾的面板,灰扑扑的一片,角色名字后多了三个醒目的红色字体。
劳宾(已死亡)
他想起来,这个游戏npc好像确实会随着剧情的推动和变化而死亡。
什么破游戏。
破游戏。
林西闭着眼睛仰起头,难受得很。只是他睁眼,就看到楼上窗户缝隙里,一个慌张的眼神穿过木板缝隙和他对视。
林西当即喊出:“谁在那里?”
一旁的阿卜杜勒也抬头,他立刻察觉到什么,质问:“本尼?”
楼上的人没声响。
阿卜杜勒却笃定般道:“本尼,你给我下来。”
楼上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是脚踩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
本尼推开门,人在门后站了几秒,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和之前嚣张的样子不同,他的心虚简直是写在脸上。
阿卜杜勒沉着脸,不是林西熟悉的模样,而是一副真正的,在战场上杀魔物的战士的模样。
本尼被他瞥了一眼,尿都要吓出来了,连忙说:“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
劳宾是被魔物杀的,伤口很明显。
“不是你杀的,但你也没救人,甚至作为村里唯一一个服役人,你不仅没有在村子出事的时候去一线帮忙,连魔物都跑到家门口了,还躲在楼上畏畏缩缩不敢下来。”
阿卜杜勒的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怒意,像是在审判这个老鼠一样的胆小鬼。
本尼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他看到劳宾的尸体,还是沉默了。
这场魔物潮,死了一个人。
阿卜杜勒从未想过死的人会是劳宾,他宁愿死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明明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却死在了一场小得不能再小的魔物潮,荒谬吧。命运就是如此,戏弄他,戏弄劳宾,也戏弄劳勒。
劳勒好歹是战死,他的功绩还能被人记住,劳宾却死在这里,一个光都照不到的,发了霉的墙边上。
那套战死光荣的理念,他是不认同的,但不知怎么,这套观念还是融到他的骨髓里。
他竟然会觉得,劳宾不该死在这里,而是死在战场上。
不,该死的是他,是他阿卜杜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