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镇中心的小广场及周边街道上,却已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
将近三千名工人,大多穿着耐磨的旧衣裤,脚蹬胶鞋,手里提着铁锹、锄头、镐头等各式工具,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惊扰的蜂巢。
他们是王大力召集来的,来自镇上和周边村庄的劳力。
王大力站在一个水泥墩子上,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虽然一夜没怎么睡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都静一静!静一静!”他吼了几嗓子,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活儿,大家都知道了!云雾村最里面的北山,挖坑,种树苗!
工具都带齐了!到了地方,听指挥,好好干!钱少不了大家的!
规矩再说一遍:按坑算钱,一个坑三十,做完就记工,最后统一结账!
但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偷奸耍滑,磨洋工,耽误了工期,别怪我王大力不客气,立马滚蛋,一毛钱没有!”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增加威慑力,“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劲儿来!就五天!干完了,拿钱回家!”
人群骚动了一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王老板放心!”
“保证把活儿干漂亮!”
“为了钱也得拼了!”
王大力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分组!听好了名字的,跟各自的队长走!
队长负责带你们上山,安排活计,也负责记工!都机灵点!”王大力开始拿着名单大声念名字和分组。
混乱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快五点钟,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庞大的队伍开始蠕动。
打头的是几十辆载满人的破旧中巴车和拖拉机,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灯划破黑暗,驶向云雾村方向。
更多的工人则挤在车厢里。
车子只能开到云雾村村口,再往里,就是崎岖难行的山间土路了。
王大力早已安排了村里所有能动的摩托车,几十辆摩托车在村口待命,如同接力赛一般,一车车地将工人往山脚下运。
剩下的工人则跟着领队,徒步向山里进发。
人声、引擎声、脚步声、工具的碰撞声,打破了云雾村千百年来清晨的宁静,连村里的狗都叫得格外激烈。
七点左右,第一批工人终于抵达了苏清钰老宅附近的山脚下。
此时天光已大亮,晨雾在林间流淌。
苏清钰早已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简单的衣物,纤尘不染,与周围嘈杂、沾着泥土气息的人群格格不入。
王大力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忙碌的油光:“苏老板,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您看,这坑具体怎么挖,隔多远,您给划个道儿!”
苏清钰点点头,示意王大力跟上。
她步履轻盈地沿着前一天撒下的石灰线向山上走去,王大力赶紧招呼几个主要的小工头紧随其后。
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苏清钰停下脚步,指着脚下清晰的白线:“沿着这条线挖坑。
“坑与坑的间距,保持两米。”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深度四十公分,宽度五十公分。
严格按照这个规格,不能浅,也不能太密或太疏。
所有的坑,必须严格在线内一侧。”她顿了顿,补充道,“方向,白线内侧,是我承包的范围。外侧,是公共山林。
不要弄错。”
王大力连忙点头,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记下:“明白明白,两米一个坑,深度四十,宽度五十。在线里边挖。保证按您的要求来!”
他看了看这条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的白线,心里再次为这庞大的工程量咋舌,但想到那六百万,又充满了干劲。
“你要确保第五天结束前,所有坑挖好,并且树苗栽种完毕。”苏清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放心!绝对按时完成!”王大力拍着胸脯保证。
“都听好了!”王大力转过身,对着下面已经聚集起来的、黑压压的工人们,再次拿起喇叭,扯着嗓子喊道:“就沿着这条白线挖!每隔两米一个坑!深度宽度都有要求!
各队队长到我这里来领任务段!
每组负责一段白线!
沿着线,往山里头那个方向挖坑!坑要挖到位!
各队队长给我盯紧了,质量不合格的,返工!不算工钱!开始干活!”
王大力把将近三千人分成了三十个大组,每个组近百人,都指定了一个信得过的工头当队长,负责监督质量和进度,并将漫长的边界线划分成三十段,分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