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清钰的心神并未平静。
那冰冷的怒意,需要找到一个清晰的指向。
她再次闭上双眼,这一次,将更多的心神沉入那无形的神识网络之中。
苟史仁那充满负面情绪的叫嚣,像一根导火索,让她决定彻底理清这具身体背负的“因果”。
这一次,她的目标更加明确——不是粗略感知,而是精准地“翻阅”所有与原身苏清钰相关的电子记录。
公司内部服务器的防火墙在她浩瀚的神识面前,如同纸糊的城墙。
聊天记录、邮件往来、项目文件、权限日志……所有数据对她敞开。
大量的信息流,不再是碎片,而是被系统地整理、串联起来,在她心间构建出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她“看”得很快,也很冷静。
三个月前:项目立项,原身作为主要执行人。
苟史仁在邮件中承诺:“小苏,好好干,这个项目成功,我给你申请头功,奖金翻倍。”
两个月前:原身连续加班两周,完成初步架构。
苟史仁在向总监汇报的PPT上,将自己的名字放在了第一位,原身的名字缩在角落。
一个月前:项目进入攻坚阶段,另一个同事因故离职,其工作被苟史仁强行并入原身负责范围。
“能者多劳嘛,小苏,我看好你。”
三周前:原身,身体不适,请假半天去医院。
苟史仁在工作群公开@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但项目进度更是公司的生命线。克服一下。”
两周前:原身完成的核心模块代码,被苟史仁以“代码规范审查”为名要走,随后转手交给了他的一个亲戚“学习参考”。
一周前:最终 定稿 前夜。
原身熬夜到凌晨三点,将最终版方案发到苟史仁邮箱。苟史仁回复:“收到,我会最终审核。”
然后,就是昨天。
苟史仁提交了方案,在项目组会议上,他侃侃而谈,将成果全部归功于自己的“英明领导”和“亲自操刀”。
而同一时间,他给原身发的微信是:“方案有几个重大问题,需要大改!今天必须改完发我!否则后果自负!”
他甚至没有指出具体问题。
原身就是在这样一种绝望、疲惫和巨大的压力下,对着电脑屏幕,心脏一点点停止了跳动。
苏清钰还“看”到了更多。
“老李,那个新项目黄了可不能怪我,都怪我们组那个苏清钰,关键数据她都能搞错,害得我们全盘皆输!年轻人,就是不靠谱!”
苟史仁将几次团队聚餐、甚至疑似个人消费的票据,都以“项目招待费”的名义报销,金额不小。
收受乙方回扣;将公司资源挪作私用;甚至与个别女下属关系暧昧的聊天记录……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
压榨劳动力,抢夺功劳,推卸责任,中饱私囊……这个苟史仁,将职场中那点龌龊手段玩得淋漓尽致。
原身就像是被蛛网层层缠住的飞虫,越是挣扎,被束缚得越紧。
她努力工作,期望获得认可和回报,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剥削和最终的死亡。
苏清钰千年修道,见过人心鬼蜮,比这残酷血腥千万倍。
但此刻,她心头那点冰冷的怒意并未消散。
无关正义,而是原则问题。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她心中默念着最朴素的道理,“占了这具身体,便承了这份因果。
你既因他而死,这债,自然要由他来还。”
更重要的是——
“此等聒噪阴险之徒,若留着他,日后必定还会前来骚扰,坏我清净。”
斩草,需除根。
神识收回。
苏清钰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所有前因后果已然了然于胸。
如何“还债”,如何“除根”,她心中已有了清晰的方案。
这具身体依旧虚弱,但她的意志,却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仙金,坚不可摧。
她需要一点时间,让这身体恢复基本的行动力。
然后,去公司。
不是去上班,而是去……做个了断。
理清了“人祸”,苏清钰开始审视自身更根本的问题——这具肉身的生存与修复。
强烈的饥饿感和干渴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这是身体机能初步恢复后最本能的呐喊。
她支撑着还有些绵软无力的身体,缓缓走下床。
脚步虚浮,差点一个踉跄。
千年未曾体验过的虚弱感,让她微微蹙眉。
走到狭小的厨房,打开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