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时的痛苦是外在的、剧烈的,而此刻的痛苦是内在的、细微且持续的。
有好几次,她都因为这具身体本能的排斥和剧烈的痛苦而几乎中断运转。
但她千年道心此刻展现出了强大的韧性。
“区区凡躯之苦,岂能乱我心神?”她默念着,意识如同冰冷的磐石,牢牢定在法诀运转的核心,不受任何干扰。
她甚至分出一丝心思,感受着这个过程的细微变化。
“排出浊气的速度,比预想的慢百分之三左右……这具身体的耐药性比普通人高,看来原身没少吃提神和缓解疲劳的药物……”
“左侧第三条次要经脉先天狭窄,需要额外注意……”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工程师,一边修复着破旧的机器,一边记录着所有数据,不断微调着修复方案。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色从最深沉的黑暗,逐渐透出一点鱼肚白。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照在苏清钰苍白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脸上时,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是神魂的感知,而是真正用这具身体的眼皮,撑开了一条细缝。
模糊的光感传来。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
一股沉重、僵硬,但却真实存在的控制感传来。
虽然距离彻底修复还差得远,但最危险的崩溃期,总算勉强渡过了。
这具身体,暂时被她从彻底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维持住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
她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吁出了一口气,带着一股明显的浊味。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备注名:
“苟史仁经理”。
刺耳的铃声和震动,像一把粗糙的锉刀,刮擦着苏清钰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神。
她微微蹙眉。
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让她对那个名字和这个铃声产生了一种混合着恐惧、厌烦和紧张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去接。
手机响了一会儿,自动挂断了。
房间里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但仅仅过了十几秒。
嗡嗡嗡……嗡嗡嗡……
它又顽强地响了起来,还是“苟史仁经理”。
大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苏清钰闭上眼,神识微动,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拂过那冰凉的手机屏幕。
她不需要触碰,神识便已“读懂”了屏幕上显示的信息。
除了这连续的两个未接来电,下面还有十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最新几条的预览文字充斥着不耐烦:
——“苏清钰!你人呢?!”
——“方案怎么还没发过来?!全组就等你了!”
——“别给我装死!赶紧回话!”
——“电话接电话!”
再往上,是昨天夜里的消息,语气从催促到质问再到最后的威胁。
——“明天早上我要是看不到最终版,你这个季度的奖金就别想要了!”
——“不想干就趁早滚蛋!多少人排队等着进我们公司呢!”
苏清钰的神识顺着网络信号,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出去。
刹那间,公司内部网络的某些加密区域,对她而言形同虚设。
一幕幕画面,一段段聊天记录,一封封邮件,如同快进的电影,在她心间流淌而过。
她“看”到原身熬夜加班完成的方案,被苟史仁稍加修改后,署上自己的名字向上级邀功。
她“看”到苟史仁将原本不属于原身的工作任务,以“能者多劳”、“给你锻炼机会”为借口,强行压过来。
她“看”到苟史仁在与其他部门的沟通中,将项目失败的责任轻松地甩锅给“新人经验不足,理解有偏差”。
她甚至“看”到苟史仁在私人聊天里,对原身和其他几个女下属评头论足,言语猥琐。
一股冰冷的怒意,罕见地在苏清钰千年不变的心湖中泛起微澜。
并非为了正义,而是因为——
“吵。”
她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这噪音,打扰了她的清静。
这蝼蚁,榨干了这具身体,现在还想来打扰她修复这唯一的容身之所。
在她决定在此界“躺平”的第一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挑战她的底线。
她伸出手,动作还有些僵硬,但稳稳地拿起了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
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