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紧接著是第二滴。
第三滴。
第四滴。
泰瑞尔的肩膀开始耸动。
双手深深地插入了草皮之中,指甲扣进了泥土。
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
没有人过来拉他。
因为在他身后,在他身侧,整个红魔队的防守组,乃至整个球队,都已经崩塌了。
曾经在赛前对著泰坦队竖中指,叫嚣著要打断林万盛骨头的角卫,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
他摘下了头盔,随手扔在一边。
双臂横在眼睛上,死死地挡住了球场上刺眼的灯光。
胸口剧烈起伏著。
即使隔著厚厚的护甲,也能看到那具躯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悲伤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到了看台上。
原本那片红色的海洋,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沼泽。
举了一整场的标语牌。
「红魔不可战胜」。
「谁是泰坦?」。
「欢迎来到地狱」。
此刻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没有嘘声。
没有谩骂。
以及,隐藏在沉默底下的细碎的抽泣声。
一位穿著红魔队球衣的中年妇女,正捂著嘴,眼泪顺著指缝流淌下来。
——
她看著儿子躺在场上,用手臂遮住眼睛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旁边,身材魁梧的黑人父亲,正摘下头上的帽子用力地搓揉著自己光秃秃的头顶。
他是被林万盛单手按倒的近端锋的父亲,平时总是跟工友吹嘘,说自己儿子以后肯定能进NFL,能赚大钱,能让他提前退休。
但现在,看著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儿子,此刻正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坐在草地上抹眼泪。
强壮的父亲吸了吸鼻子,仰起头,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一颗浑浊的泪珠,顺著他满是胡茬的脸颊滚落。
有人充满了绝望地喃喃自语道。
「结束了————」
「都结束了————」
小韦伯站在边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赢了。
不管过程如何,不管是谁在指挥,记分牌上的31比13是实打实的。
他是这支球队的代理主教练。
史书上会写。
小韦伯带领泰坦队挺进雪城。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冲锋衣领口,努力挺直那根其实一直有些发软的脊梁。
脸上挂起了一副早已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属于「胜利名帅」的沉稳微笑。
他抬起脚准备迈入场内。
去迎接他的球员,去和对方教练假惺惺地握手,去享受镁光灯的洗礼。
然而。鹰爪般有力的手,从侧后方死死地钳住了他的上臂。
力量之大,捏得他骨头生疼。
小韦伯错愕地回头。
弗兰克—韦伯的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跟我走。」
声音低沉,沙哑,不容置疑。
「爸?」小韦伯愣住了,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我要去————」
「闭嘴。」
老韦伯根本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像拖一袋垃圾一样,硬生生地把小韦伯从光明的球场边缘,拽向了阴暗幽深的球员通道。
「去哪?我要去握手!记者都在等著————」
「走!」
老韦伯低吼一声,步伐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个老人。
两人逆著欢呼的人流,显得格格不入。
通道里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小韦伯身上那点可怜的热气。
直到转过两个弯,确认外面的人群看不见他们了,老韦伯才松开。
小韦伯跟跄了两步,揉著发红的手臂。
「为什么要带我走?」
「我们赢了啊!这是我的高光时刻!你为什么要剥夺我享受胜利的权利?」
「我为了这场比赛受了多少气?我被小孩无视,还被解说员嘲讽是狗,现在好不容易赢了,我连露个脸都不行吗?」
老韦伯背对著他,看著通道尽头那扇紧闭的更衣室大门。
「高光时刻?」
老韦伯冷笑了一声,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哀。
「如果你现在出去,那就是你的处刑时刻。」
「什么意思?」
「你以为那些记者是来祝贺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