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万盛没有立刻回答,韦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了疲惫和坦诚。
「我知道他是个蠢货。」
「不懂战术,不懂如何在更衣室发声。」
「甚至连基本的战术板都画不明白。」
「只会照搬我当年的几套老掉牙的东西。」
「我也知道,他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一个靠著父亲名字混饭吃的二世祖。」
老韦伯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现在挂著主教练的名头。」
「这是东河高中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
「不需要你真听他的指挥。」
韦伯摆了摆手,手背上的老人斑在萤光灯下格外明显。
「场上怎么打,你自己定。」
「你可以无视他的战术呼叫,可以改掉他的愚蠢指令。」
「甚至可以在暂停的时候让他闭嘴。」
「我都不会管。」
老韦伯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在公开场合。」
「在媒体面前。」
「在不知道内情的队友面前。」
「你要维护他的权威。」
「赢球的时候,把功劳分给他一半。」
「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这是教练组的安排。」
「让外界觉得是他带领你们赢球的。」
「我要这份履历。」
老韦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万盛的肩膀。
「我要他带著冠军教头的光环,去大学或者更低级别的职业联赛找个位置。」
「五百五十万。」
「换我儿子一个体面。」
「这笔交易。」
「很划算,你说呢?」
林万盛低头,目光落在肩膀上的手。
一只充满力量,却布满老人斑的手。
五百五十万。
对于很多人来说,哪怕是让他跪下叫爹,都愿意。
何况只是演一场戏。
只是维护一个蠢货的虚假尊严。
太划算了。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林万盛慢慢地抬起手,捏住了韦伯的手腕,将这只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移开。
动作很轻,很坚决。
「不。」
林万盛摇了摇头。
「我更喜欢鲍勃教练。」
韦伯的眼睛眯了起来。
「鲍勃已经走了。」
「他不会回来了。」
「是你们逼走的。」林万盛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不代表我会接受你儿子。」
「至于韦伯教练————」
林万盛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位传奇教头脸上。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在橄榄球的世界里。」
「尊重,应该是自己赢来的。」
「就像您当时一样。」
韦伯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
「我看过您的纪录片。」
林万盛靠回墙上,双手抱胸。
「1982年。」
「您才二十六岁。」
「作为当时那个联盟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白人教练,您接手了密苏里州的林肯大学的主教练。」
「一所穷得叮当响、连名字都快被人遗忘的D2烂队。」
「听说您进更衣室的第一天。」
「因为试图让更衣室保持安静。」
「直接被一个体重三百磅的防守截锋,带著两个线卫,像扛著一袋垃圾一样扛起来。」
「架著丢出了大门。」
「扔在了泥地里。」
韦伯的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太久远了,久远到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1982年的秋天。
雨下得很大。
密苏里的泥土带著一股腥臭味。
他穿著当时最流行的廉价西装,满身泥泞地坐在地上。
周围是几十个黑人球员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滚回你的白人郊区去吧,白皮猪!」
「这里可是黑人大学,不需要你来教我们怎么打球!」
「回家找你妈喝奶去!」
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是个失败者。
一个连更衣室大门都进不去的笑话。
大部分人遇到这种情况,会选择报警,或者辞职,或者回家。
弗兰克·韦伯没有。
他从泥地里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