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没有闹钟。
没有佩恩教练的哨声。
也没有小韦伯令人作呕的公鸭嗓。
因为周五刚打完那场消耗巨大的半决赛,周六全队都在进行恢复性理疗。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也是战术录像分析日,训练被推迟到了下午。
林万盛拥有了一个可以睡到自然醒的特权。
车库里很安静。
窗帘拉得很严实,将清晨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只漏进几缕昏暗尘埃,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林万盛把自己埋在厚重被子里,蜷缩在地板床垫上。
一周的疲惫,加上昨晚和李舒窈聊到深夜的脑力消耗,让他此刻睡得像个死人。
但在房间另一角。
有人已经醒了。
李舒窈盘腿坐在狭窄单人床上,背靠著墙。
膝盖上放著贴满小猫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
她在刷荒野独居。
从第一季第一集开始。
她在看求生者如何在温哥华岛雨林里与饥饿搏斗,如何在巴塔哥尼亚狂风中搭建庇护所。
手边放著厚厚笔记本。
每看到关键点,比如如何用桦树皮引火,如何辨别可食用浆果,或者是如何处理大型猎物尸体,她就会按下暂停。
接著用娟秀字体,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录下来。
需要的时候,还会画上草图。
不到八点,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车库宁静。
李舒窈停下笔。
低头看了一眼床下裹成蚕蛹一样的人。
林万盛连动都没动一下,呼吸绵长,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李舒窈叹了口气。
放下电脑,轻手轻脚地从床上探出身子,伸出手,准备帮他把这个扰人清梦的电话掐掉。
只要不是鲍勃教练,谁来了也不能打扰他睡觉。
手指触碰到屏幕。
亮起。
李舒窈看清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
坎贝尔(律师)。
李舒窈手指停在了红色挂断键上方。
如果是艾弗里,早就挂了。
但这是坎贝尔,林万盛昨晚才刚刚聘请的防火墙。
在这个时间点打来,应该不是为了闲聊。
手机还在震动。
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坎贝尔这种人,如果没人接,会一直打,打到你接为止。
李舒窈咬了咬嘴唇。
担心耽误了林万盛正事。
她只好从床上滑下来,轻轻跪在林万盛身边地毯上。
凑近他的耳朵。
她轻声唤道,「万盛————」
没有反应。
林万盛睡得太沉了,半个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乱糟糟的头发。
李舒窈犹豫了一下。
身体前倾。
几缕黑色长发顺著肩膀滑落。
发梢轻轻拂过林万盛鼻子,又扫过脸颊。
林万盛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好痒。
不自觉地抬起手,挠了挠鼻子,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翻了个身,背对著李舒窈继续睡。
还是没醒。
李舒窈有些无奈。
看著这个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微微紧锁的少年。
思绪飘忽了一瞬。
林万盛有一个奇怪的坚持。
或者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
林万盛其实比李舒窈小上半年。
两人刚见面的时候,大概是六岁。
那时候李舒窈因为早产加上挑食,瘦瘦小小一只,像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跟在胖乎乎的林万盛屁股后面。
当初林万盛一直觉得李舒窈比他小。
他会把自己不爱吃的胡萝下偷偷塞给李舒窈,然后拍著胸脯说我是哥哥,我把好吃的让给你。
他会在别的孩子欺负李舒窈的时候,笨拙地挡在她面前。
「别怕,哥在呢。」
这是他的口头禅。
于是,哥哥和妹妹的称呼,持续了整整大半年。
直到李舒窈七岁生日那天。
林家和李家一起给她过生日。
当林万盛看到蛋糕上插著鲜红数字7,而自己只有六岁半的时候。
愣住了。
手里玩具枪掉在地上。
看著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蛋糕,又看著正在许愿的李舒窈。
那一刻,林万盛感觉整个人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