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只剩下男人压抑的哭声和老人低声的抽泣。
李老师坐在那里,看著这一幕魔幻现实主义的戏剧。
凶悍的护士叹了一口气,弯下腰,从男人敞开的书包里,捡回了自己的钱包。
然后,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皱巴巴的十美元纸币。
重新扔进了男人的书包里。
「别抢劫了。」
护士的语气虽然还是很冲,但是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丝无奈的疲惫。
「你去跑跑外卖不行吗?去洗盘子不行吗?非要干这个?」
「而且你为什么不去求助你的教堂?你不信教吗??」
男人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空洞。
「是我不想去吗?教堂说让我去找福利处!!」
「我已经跑遍了所有的餐馆……工地……」
「没人要我……已经不收人了你知道吗?洗碗都不要人……」
「连跑外卖都不要人了!」
李老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地揪了一下。
在这个城市里,有人住在云端,为了自己体重长了半两而烦恼。
有人在泥潭里,为了几罐奶粉而拿起枪。
前排的一个女人站了起来,默默地走过去,往男人的书包里扔了五块钱。
然后是另一个。
李老师深吸一口气。
她把手伸进包的最里层,犹豫了一秒,艰难地抽出了一张五十美金的钞票。
然后,走到男人身前,默默蹲下,把钱轻轻放进了男人的书包里。
「拿著吧。」
李老师对著蹲在地上的男人,轻声说道。
「给孩子买点好的奶粉。」
「下次别在巴士上抢劫了。」
她环视了一圈车厢里这些穿著工作服满脸疲惫的乘客。
「坐这辆车的人,不比你好到哪里去……」
「大家都在熬……」
男人嘴唇哆嗦著,只能诺诺地点头,连一句完整的谢谢都说不出来。
李老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座位。
在经过老人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老人正低著头,用粗糙的手指抚摸著怀里的小狗,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李老师想了想,再次把手伸进包里,又抽出了一张五十,把钱塞到了老人冰冷的手里。
「拿著。」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
「去买点热乎吃的。」李老师说,「别想那些死不死的事了。」
「熬一熬。」
「下周……下周可能政府就开门了,到时候就有食物券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政府什么时候开门,也不知道食物券还会不会发。
但这至少是个念想。
老人看著手里的钱,眼泪决堤而出,嘴唇颤抖著。
「谢谢……谢谢……」
「行了!」
护士服突然蛮横地插了进来。
「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
「跟我走!」护士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我带你去我们教堂!」
「那里有暖气,有热汤!」
「我们虽然不富裕,但也不会让你个老东西饿死在街头!」
说完,她转过身,又怒指著地上还在哭的抢劫犯。
「还有你!」
「别哭了!是个男人就给我站起来!」
护士一脚踢开地上的左轮手枪。
「你踏马抢劫都不会把保险栓打开!你想打谁呢?!」
「啊?」
抢劫犯愣住了,看了一眼地上的枪。
保险栓确实锁得死死的。
「把枪给我收起来!!」
护士像个训导主任一样咆哮著。
「跟我一起下车!!!」
「我去给你找点零工干!我认识几个搬家公司的老板,虽然累点,但给现钱!」
「别让我再看到你拿这玩意儿指著人!」
车子缓缓减速,靠站了。
护士一手拽著老人的胳膊,一手扯著抢劫犯的卫衣帽子,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准备把这两个麻烦精拖下车。
就在这时。
老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护士那彪悍的样子,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那……那我的狗……」
护士的动作僵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在老人怀里探头探脑的小黑狗。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